自吴城回来,江月就强迫顾習之搬来和自己住,理由是安全。不仅如此,还让她定时定点报安。到了约定时间不到家,她就会给她打电话。
年关将至,江月时常忙到后半夜才回家,这时候顾習之已经睡了,早上顾習之又走的比江月早,因而虽然是同居,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也说不上几句话。
但每次江月蹑手蹑脚爬上床时,顾習之都会迷迷糊糊地翻身抱住她,闭着眼睛用手摸到她的嘴唇亲一口,然后说:“我爱你,晚安。”说完又睡了过去。
江月笑着将自己的脸贴近她的鼻子,肆意感受着她绵长的吐息。
那天顾習之窝在工作室的沙发椅里睡着了,手里还捏着本书。她去瞧,看内容大概是某本民族志。那页用笔划出一句,旁边写了四个字:纸上苍生。
江月看着那四个血红的字愣了一会,然后悄悄地从她手里把书拿走,将一块毛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她抽丝剥茧般地注视了顾習之许久,最后轻叹一声,伏过去闻她的呼吸。“你要好好的。”
当然也不全那么温情。
昨晚江月回来,打开冰箱看见顾習之给她留的吃食和字条,鼻头一酸,冲到房里趴到她身上一顿猛亲:“过完年你早点回来,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顾習之刚睡着,被她翻来覆去地亲醒,皱起眉头生起气来:“哎呀你走开,我明早跟语嫣有约!”
语气是相当的不耐烦,表情是相当的抗拒,还不停推搡。
江月一下子毛了,内疚感动荡然无存,抓起她的胳膊冲着脖子就是一口。
“啊!!!”顾習之猛地睁开泪眼,“别咬那里!!”
江月不听,换了一边继续咬。
顾習之哀嚎了几声没用,一个翻身把她压到身下,钳住双手冲着肩膀也是一口。
轻轻一口。“我都睡着了你把我弄醒这对吗?”
江月震怒:“你居然咬我?”
然后……然后就很激烈了。
顾習之第一次迟到半个钟头,严语嫣还以为她忘了今早有约,刚想打电话,只见一辆铱泽银雷克萨斯缓缓开来在她面前停下。车窗摇下,是一张疲惫不堪的脸。
严语嫣吓了一跳:“顾博士,昨晚没睡好?”
顾習之笑也笑不动,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昨天熬夜改论文……起晚了。”
严语嫣怀疑她根本没睡:“要不下午再去吧?上午你休息休息?”
顾習之摇摇头:“下午小路他们不是要试光……”
哦,对。严语嫣想了想:“那你别开了,坐我的车吧,还有个同事和我们一起。”
顾習之点点头:“好的,我停下车。”
今天是除夕前一天,很多商铺已经闭店,整个城市空了很多。坐在副驾的同事精神力极好,嘴没停过,后座的顾習之也没办法休息,懵懵地望着外面的街道发呆。
困……痛……
太不是人了。
顾習之打哈欠时,手机“嗡”了一声。置顶消息框:下午我和小路一起过来。
顾習之回:哦。
江月:大家都在,注意分寸。
顾習之:Ok。
江月:回消息回那么短什么意思?
顾習之:爱你宝贝,比心。
严语嫣瞥了一眼后视镜,看见顾習之面露憨笑,问:“笑啥呢顾博士?”
顾習之心理素质可以说很高了,保持着笑容与她对视:“编辑说可以了,论文不用改了!”
严语嫣立马祝贺:“恭喜呀!”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却不这么想。以她多年吃瓜的经验,这笑容甜中带羞,暧昧十足,合理怀疑是恋爱。就是不知道这对象是哪一个。
之前她一直觉得顾習之跟江月不一般,但……那天江昊说话又挺暧昧的,什么等顾小姐等了很久,特地定了最好的餐厅,有重要的事情要对她讲,还希望她能认真考虑。顾習之没否认,甚至点了头。
这就让她迷惑了:难道自己之前的判断有误?
离开餐厅后,路淼猛猛夸江昊,说如果这俩人真的有事,她举双手赞成,太配了。
配?
不知怎么的,严语嫣想起那篇梦女文来,不由嘀咕一句:“我看有更配的。”
“谁啊?”
“反正有。”
三人到了地点,代理笑吟吟地过来迎接,边走边说了几句话,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学姐!”
顾習之一看,巧了。“予安。”
程予安笑着和大家打了招呼。“你还没回去呐?”
“明天。”
顾習之上一次见程予安还是半个多月前。才半个月不见,程予安竟然瘦了一大圈,面色憔悴,顾習之有些惊讶,难道发生什么事了?但碍于人多,她只得说:“等回来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程予安听后,心里略有些酸楚,勉强拉出一个笑容:“好呀,等你回来,我请你。”
顾習之抚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背。
材料供应商有本省最大的材料库,五花八门,各色各样,也像个巨大的博物馆。顾習之以前从来没来过,饶有兴致地转着。在生物环保材料室里,她看到一个用绿茶渣做成的圣诞树摆件,小巧可爱,很适合放在车上,就问:“这个可以卖吗?”
代理摇头:“不好意思,这个摆件是材料商做来展示的……不过这个材料板是有的。”
见顾習之露出可惜的神情,又说:“或者我可以帮您问问他们做不做呢,做的话可以帮您订的。您要多少?”
顾習之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看着挺可爱的随口一问,不用麻烦。”
程予安弯腰凑过去看:“是挺可爱哦,拿来做文创不错。”
严语嫣嘴比大脑快:“那拍个照给夏设计师呗。”
程予安一听,撇着嘴直起来,顿了几秒,才嘀咕道:“她看的上这?”
顾習之听出了些不同寻常:“你认识夏设计师?”
程予安闭了闭眼:“见过。”
严语嫣干咳一声:“啊呀走嘛,再转转也差不多了……一起吃中饭呀?”
同事:“我有事得先回去,一会就不一起了。”
程予安没心情:“我也得先回去。”
严语嫣看向顾習之,尴尬笑道:“那咱俩一块。”
顾習之点头,说:“下午江设计师和小路一块来。”
严语嫣和程予安一听,同时发出了个“噢?”
严语嫣偷瞄了几眼顾習之,见她表情温淡,正低头摆弄着桌上其他的样品。刚才说话的语气也很普通,就像在说一件小事一样。
她不由犯起嘀咕:不会她俩真的没什么吧?
而程予安在短暂地后悔自己话说早了之后,又很快陷入情绪低潮。仔细想想,似乎也没什么再见面的必要了,毕竟那天那个叫夏灼的女人意思很清楚,她们已经……
她唯一不明白的是,既然路淼已经和夏灼是那种关系,为什么还可以跟没事人一样欣然接受自己的邀约呢?难道她真的只把自己当成朋友么?那那天吃饭的时候,为什么要那么认真地对自己说,去年最高兴的事情是认识了自己?
骗子。
顾習之还想最后看一眼那个摆件,想着回去搜搜有没有类似的,却瞥见程予安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好似在发抖。
“予安?”顾習之喊她。
“啊?”程予安茫然地抬头。
顾習之看了她两秒,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都会过去的,好吗?”
……
“好。”
几人出了门,在门口道别,同事叫的车先到,走了。顾習之问程予安:“你没开车吗?”
程予安笑了一声:“感觉这几天有点累,就没开。”
顾習之无言,又拍了拍她的肩。
严语嫣说:“我送你吧。”
程予安:“不用,车一会就来了,你们先走吧。”
严语嫣算了下时间:“顾博士,咱们还得先回公司一趟……中午就在公司附近随便吃点?不然下午来不急。”
顾習之点头,对程予安说:“那我们先走了,过完年找你吃饭。”
“好——”
程予安目送着两人离开,看了看手机,显示堵车,还要十来分钟。
“哎!你!”有人突然在她身后叫她。
程予安吓了一跳,回头看,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叼着烟正打量她。男人一身行头很新,看上去也不菲,但和他这张满是皲裂皱纹的脸格格不入。令人害怕的是,他的眼角和嘴角周围似乎还有淤青。
程予安极速往后退了几步。她看了看四周,好在行人还挺多,又望了眼手机,赶忙想往供应商那里走。
“哎!你别走嘛,我又不是坏人!”
男人“嗖”地钻到她面前挡住她,干笑两声,眯着眼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小姑娘,问你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