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習之回来后笑着看了她一会,放慢动作替她解了安全带,裹紧她的衣服,吻着她的耳朵轻声说:“我要抱你进屋了哦,搂着我的脖子好不好?”
“唔嗯。”江月在半梦半醒中搂住她的脖子,含糊地问:“你可以吗?”
“可以的,别怕。”
顾習之弯着腰,一只手托着江月的腰,一只手绕到她膝弯下。稳妥后,小心翼翼地挪出车框,轻轻一提,把她抱入怀中。江月下意识地揪住她的衣领,顾習之忙去吻她:“不怕哦,我很厉害的。”
江月这才放松,头自然地垂向她的肩窝,嘴里发出几声呢喃,把自己放心的交给她。顾習之抱着她去了二楼的房间,轻手轻脚地放到床上,给她卸妆,擦身体,换衣服。
“你辛苦了,晚安。”顾習之在她嘴角落下一吻,拾了衣服,关了台灯和房门下楼。
——
江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被关在一个幽暗的房间,有好多张面具对着她。那些面具悬在墙壁与天花板上,层层叠叠,死死盯着她。
江月想后退却无路可退,每个角落都是狰狞扭曲的脸。她想呼救,却发现声音哽在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喘息。
无助逐渐积压,化作绝望。泪水涌上眼眶,她将身体缩成一团,想把自己藏起来。面具依旧冷漠地俯瞰着她,审判着她。
终于,窒息的压迫感点燃了她体内的怒火。江月猛地抬头,双眼通红,嘶吼一声,扑向最近的一张面具,狠狠将它砸在地上。
一次又一次,她狂乱地挥舞手臂,把面具从墙上扯下,狠狠砸碎。破片四溅,她胸腔里压抑多年的愤懑也在迸裂。直到最后一张面具。她喘着气,手颤抖着举起,那面具忽然开口。
“月月,你要砸掉我吗?”
江月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苍白,像被雷劈中一样,猛地跌坐在地板上,脊背撞上冰冷的墙。
“月月……”
“月月……”
“月月,你要砸掉爸爸吗?”
“月月,是爸爸。”
江月猛地睁开眼,胸口急促起伏,大口喘息。视线里再没有面具,只有角落的夜灯幽幽亮着。
“習之?習之?”
没人应。
江月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了,揉揉脸,下床,开门,下楼。
楼梯转角处点着一盏壁灯,光线柔和。厚实的地毯减去了脚步声,整栋屋子安静得出奇,只有不知从哪儿传来的烟火香。
楼梯与扶手皆为柚木,色柔庄雅,没有多余的雕饰。顺着楼梯往下,只见客厅宽敞,墙面留白,几幅水墨山水点缀其间,画意清远,空灵有韵。案几上放着一只青瓷梅瓶,瓶中几枝梅花,傲骨寒香。
江月转悠着来到厨房,看着灶台上咕咕嘟嘟的砂锅,走上前轻轻抱住顾習之。
“嗯?”顾習之一惊。
江月又从正面抱她,好安心。“在做什么?”
“酸萝卜老鸭汤。”顾習之手脏,举着,“你醒啦?”
“我睡了多久?”
“三个多小时吧。”
“我睡着的时候你都做了什么?”
顾習之笑:“可多了呢,帮你卸妆洗脸,擦身子,换衣服,然后去洗衣服…哦,因为你的西装不能水洗,我就先用刷子和蒸汽机清理挂着了……然后点外卖买菜,打扫卫生,还有炖汤喽。”
“做这些的时候是想着我的吗?”
“当然。”
江月抬头,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顾習之想去洗手,被江月按住。
“你爱我吗?”
顾習之两眸清炯,一字一句:“我爱你。”
“你是纯粹的爱我吗?”
“是。”
“那就好。我不要虚假的爱,我要纯粹的爱,干净的爱,不戴任何面具的爱。你是这样的,对吗?”
“对。”
江月笑了,与她接吻。
顾習之是她选的人,她很好,她给了她不带欲望的吻,给了她只有爱和疼惜的吻。
人和人之间隔着一层毛玻璃,终究是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
可江月不愿和顾習之隔着毛玻璃。
“我好像快要把心交给你了。”
“那就交给我吧。”
“你也要交给我。”
“已经在你那里了。”
江月轻轻拍她的脸,嗔道:“真笨,我说的是我不想我们之间有任何秘密。”
顾習之点头,又摇头。
“你不想什么都跟我说吗?”
“不是的。”顾習之垂着眼睫,“我向你承认,有些事情,我不是很想主动提。”
“如果我问你,你会说吗?”
“我需要一点时间。”
“但你都会告诉我是吗?”
“是的。”
江月歪着脑袋瞧她。
“怎么了?”
“金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顾習之纠正:“兰陵美酒。”
哎,还是迟钝。
江月笑了:“你明明可以骗我,却选择说实话。”
顾習之很自然:“我为什么要骗你?”
“是呀是呀——”江月去亲她的眼睛,“所以你是琥珀光,是我的琥珀光。”
江月的唇游到她的耳朵,轻声唤她:“習之。”
“嗯?”
“爱你。爱你。我爱你。江月爱你。江月爱顾習之。”
顾習之睁大眼睛说不出话。
江月摩挲着她微微颤抖的胳膊:“冷不冷?”
顾習之咬着嘴唇摇头。
江月用体温暖她。“所以,你也可以问我的。”
“我知道,你不敢问。你不要不敢,我和你一样,有些事我不想主动提,但只要你问,我需要一点时间,我都会告诉你。”
顾習之郑重地点头:“我知道了。”
江月扶着她的肩后退一步,像看着什么作品一样看着她。
顾習之这才发现江月赤着脚:“你怎么光脚?”
“你又没有给我拖鞋。”
“我给了啊,就在床边。”
顾習之洗了手,擦干。“会着凉的,我再拿一双给你。”
江月按住她,踩上她的脚背:“这不就好了?”
顾習之揽过她的腰:“那我怎么做饭呀~”
“还要多久嘛。”
“快了,我再切点白萝卜进去,20分钟就好。”江月见案板上已经切好萝卜块,伸手关火,随后搂上顾習之的脖子,凑到她的唇边:“抱我,像你从车里抱我那样抱我。”
顾習之照做。
“现在带我去参观你的家。”
“我家好大的。”
江月贴在她怀里笑:“你不是说你很厉害吗?”
顾習之嘴硬:“我干了好多活,有点累了。”
“那抱我回房间吧。”江月在她脸上吹气,“这个可以做到吗?”
顾習之二话不说,朝房间走。
不过不是二楼,是一楼的一个小卧。
“你这么累啊?”江月娇笑着摇头,“你不行啊小顾博士。”
顾習之把她放到床上,覆身上去:“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得节省体力。”
“下去,谁说要跟你做了?”
“那我抱一会你。”
江月玩着她的头发:“你发尾有点毛躁了哦,明天带你去修一下。”
“好——”
江月又去捏她的肩膀:“硬硬的,你天天坐办公室不行哦,要多出去走走……元旦我们去爬山吧,你不是爱爬山吗?”
“嗯——”
江月摸到她的手心:“糙糙的,是不是没涂手霜?嗯?”
顾習之抬起头看她。
“笑什么?”
“你真的好像妈妈哦。”
江月刮了下她的鼻子:“你妈也这么念叨你?”
“我妈不念叨我。”顾習之回忆:“我们家是散养。上学的时候送给老师管,在家有阿姨管,假期了就把我放到外公家,让我外公外婆和舅舅管。我爸妈时常要问我现在上几年级了,是不是要中考高考了。”
江月沉吟:“看来还是关心你中考高考的。”
顾習之挑眉:“如果去庙里提前帮我烧柱香算的话,他俩说让菩萨神仙孔夫子们操心操心这事。”
江月摸摸她的脸:“怎么感觉你挺可怜的呢。”
顾習之蹭着江月的肩窝:“也不算可怜。老师是好老师,阿姨是好阿姨,外公外婆是院士,舅舅是教授……放了假带我出去玩,从不逼我做我不愿意的事。”
江月惊诧:“你外公外婆是院士?”
“是滴——”顾習之露出一副骄傲的神情:“外公做石油化工,外婆做小麦育种,国家栋梁,懂不?”
然后双手撑起身体:“我是博士,我也很厉害。”
江月被逗笑了:“再厉害不也得听我的话么?现在叫我声妈妈来听听。”
“我不要。”顾習之心有余悸,不喊。
江月就这么盯着她,手慢慢向上。
顾習之涨红了脸,很快就投降了,吐出那两个字来。
“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