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厅长一行人走后,顾習之主动找到程勇,向他汇报了叶处长跟自己的谈话。当然,破格副高那一段没说,只说了未来的工作。
程勇很高兴,嘱咐了一堆有的没的,大体意思是去了厅里好好做事,别给馆里丢脸,同时也多认识点人,跟领导们搞好关系。顾習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机械地“嗯嗯”着。
正当她出神时,程勇忽然顿了几秒。
顾習之看他,他讪笑两声道:“听说产业发展处的高处长已经退居二线,现在是叶处管事,怕是叶处要进步了。”
顾習之没说话。
程勇伸手去摸桌上的水杯,打开盖子,吹起一阵白雾。他隐在白雾后面压低声音:“叶处年轻,还是个女同志,丈夫又是市委常委,大有可为,大有可为啊。”
顾習之仍没说话。
程勇吸了两口茶,干咳两声,亲昵地问:“小顾,我平时对你怎么样?”
顾習之明白他想干嘛,便说:“您对我很照顾,这次能去厅里学习,也是您的提携。”
程勇很满意这个回答,放了杯子笑道:“你是予安的学姐,我把你也当女儿的,咱们是自己人,明白吗?自己人。”
他又从柜子里掏出两个密封罐,随手拿参加活动带回来的蓝色布袋装了递给她:“前两天予安的同学从大兴安岭带过来几罐椴树蜜,说是自己家今年夏天采收的,也不多,给你两罐尝尝。”
顾習之连忙摆手:“不不,馆长我不能要,您还是留着吧。”
“你看见外了是不是?”程勇佯装生气,“我都说了咱们是自己人,予安是你妹妹,给姐姐送点吃的怎么了?赶紧给我拿着!”
顾習之推脱不过,只好收下。
程勇笑呵呵地挥手:“去吧,去忙吧。”
出了办公室,顾習之低头看看袋子里的两罐蜜,无奈地摇头。等走远了些,便给江月发消息,问她在哪。
不一会,电话来了。一接通,只听对面那人说:“我在Ruby这儿。”
顾習之委屈:“你不是说要等我的吗?”
“本来是在等你,但——”
还没说完,话筒里传出一阵窸窣,伴着短促的气流声和衣料摩擦的“刷刷”响。
顾習之以为发生了什么,着急地问:“喂?喂?怎么了吗?”
“喂?”手机那头换了个人声,“小顾呀~”
顾習之一听这揶揄的笑声,赶紧闪进图书室,左右张望,确定无人后把自己藏在最里面的储藏间。
她关上门,背靠书籍尴尬地挠头:“好久不见Ruby,最近忙吗?”
对面传来两声怪笑:“没你忙,我不用一边忙工作一边忙恋爱。”
“我…”顾習之无言以对。
“嗯?说话啊?”电话那头坏笑着审问,“说说你怎么把我们江设计师骗到手的呗?”
“我没有骗她!”顾習之急了,脱口而出,“我是真的喜欢她!”
“哦呦——”
一阵骚乱。
“你听听——”
“你还给我!”
电话里一会是花枝乱颤的笑,一会是砰砰咚咚的响,时不时伴着几句低骂。顾習之不得不把电话拿远些。
“喂?”
听见是江月的声音,顾習之又把电话贴近耳边,“嗯嗯,我在。”
Ruby还在旁边笑,江月瞪她一眼,走到一边背过身,语气软了些:“她家外面庭院的排水坡度师傅没做好,有点积水。”
说着说着感觉后背发凉,扭头一瞧,Ruby早就悄悄绕到自己身后,伸长脖子侧耳偷听。
江月指着她的鼻子无声警告,然后小跑进一个房间蹲在内里墙角,柔声解释:“我以为你要5点结束,所以就先过来看看…你先回家等我好吗?我很快的。”
顾習之“哦”了一声,问:“已经开始装修了么?”
“嗯嗯。”江月内疚,小声道歉:“对不起,都答应等你下班了,我还跑出来。”
“没关系。”顾習之心安下来:“我也没跟你说我会早结束,你有事就先忙吧。”
江月听后更内疚了,抿着唇停顿两秒,说:“我这两天对你不好。”
顾習之心里一软:“你没有对我不好,你来找我我很开心。”
她又往后挪了挪,把自己缩成一团,头搁在膝盖上轻轻喊她的名字:“江月。”
“嗯?”
“我爱你,江月。”
江月心里颤颤地,埋着头嘟囔:“干嘛。”
“就是想告诉你。”
安静了几秒。
“…我也爱你。”
细细一声,游丝一般。但顾習之听见了。
她按耐住雀跃:“你去忙吧,我在家等你。”
“嗯,等我。”
江月从房间出来的时候,Ruby正靠着柱子笑眯眯地盯着她看。
“这么甜蜜?都笑出花了。”
江月瞬间冷脸:“你站这儿干嘛?你偷听了?”
Ruby双手举起:“你都警告我了,我哪敢啊。”
江月冷哼一声擦着她的肩往前走,Ruby笑吟吟地跟在后面。
“你们挺快啊?”
江月不理她。
“我还没问你,是你先还是她先?”
依旧不理。
Ruby望着江月脑袋,戏谑着问:“你们接吻了吗?”
前面的人一个急刹车,扭头骂道:“你是不是问太多了?!”
这反映,恼羞成怒了!Ruby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做了吗?”
“夏灼!!!”
Ruby笑得更欢了:“之前给你出主意,你坚决不肯,我当你无欲无求要柏拉图呢。”
江月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你臊什么?”Ruby上前拍拍她的肩膀,“21世纪了,有什么放不开的?正视自己的欲望不挺好的么?”
江月甩开她的手:“是,没你放得开。”
Ruby也不生气,接着问:“你先主动的?”
江月气笑了:“我真求求你了,你能不能别瞎打听,整天问点没用的。”
“好啊,那我问点有用的。”Ruby突然正色,“你是认真的吗?”
江月被她这一问问得莫名其妙。“什么?”
“我说,”Ruby眉心轻皱,完全换了一副模样,“你难道真的要一直在桂城吗?”
“Andy给我打电话,说你又拒绝了他,我真的很不明白,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Ruby很想敲开江月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你的才华应该在更大的舞台发展,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她无奈地摇头,“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想回家陪宋教授一段时间,如今两年多了,你一点要走的意思也没有,甚至还入了资。陈振铭究竟给你下了什么蛊,你要这么帮他?”
江月答:“我在这里自由啊。”
自由?哪门子的自由?
Ruby撇了撇嘴:“在国外,甲方不会把乙方当奴隶。你想休假就休假,想不做就不做,你有拒绝的权力。请问你在这里有什么自由?”
江月反问:“那你回来是为什么?”
Ruby直截了当:“带你走。”
江月蓦地笑了。Ruby不满道:“笑屁。”
江月笑着说:“你知道前几天梁茂群来找我,他也说他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说在桂城建筑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Ruby不以为然地嗤了一声:“然后呢?”
“你跟他还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