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渐是第二天上午去的韩知一家里。
先前他来过两次,对这里还算熟悉,这次来没看见林悦雨他还奇怪,平时他来最活跃的就是林悦雨了。
韩知一家全方位都开着暖气,林星渐本来就穿的不多都想脱衣服了。
这个温度穿短袖都有余。
林星渐在心里吐槽。
互相客套着说了一句“新年快乐”,林星渐根本没带礼物,本来也不用,韩知一没说什么,只一味给林星渐指路。
“小予在楼上。”
“你怎么不上去?”
“我刚下来。”
他还能不知道自己问的是什么吗?
答非所问。
不过林星渐没有太纠结:“吃了么?”
“刚吃完。”
“我说他。”
韩知一沉默了一会,诚实地摇头:“他不下来,从前几天开始就这样了,给他送上去他也不吃。”
麻烦。
心里这么想,林星渐诚实的抬脚走向楼梯,往二楼主卧走去。
“我不想给你们当心理医生。”
“我问他他什么也不说,不知道在闹什么脾气。”韩知一也是没办法了,但他还是回答了林星渐前面那个问题,“我还是不上去了,免得他情绪不稳定。”
林星渐烦躁地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平复心情,敲门。
林星渐一向不喜欢带情绪见人,尤其是负面的,尤其是对待心理有疾病的omega。
房间里的人没回复,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就好像在敲一个空房间。
林星渐蹙眉把房间的门打开一条缝隙,听到声音后又迅速的把门带上远离。
“噗——”
枕头打在门上的声音伴随着里面的人小声地抽噎传入林星渐耳朵里。
没死啊。
林星渐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遗憾?庆幸?调侃?惊讶?
都不像,但就是脑子里突然跳出这么一句。
也对,韩知一应该不会让任何危险的东西靠近林悦雨的五米范围内才对,是他太警惕了。
深吸口气,林星渐放弃了礼貌地敲门,直接打开门走了进去,把脚边的枕头捡起来放到一边。
林悦雨就坐在床上,双手环膝脸埋在臂弯里,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身体微不可查的一抖却没抬头。
林星渐就站在门边,关上门,没说话。保持了一个勉强能让林悦雨安心的距离,也划出了一块可以让林悦雨相对轻松一些的区域。
“对、不起。”林悦雨的声音小小的,“打扰你了……我不会再这样了,我会学着包容,学着信任。今天的事……我只是有点害怕。对不起。”
林星渐:?
哇塞。
好大一口锅。
无论有意无意,被误会多了的林星渐现在已经可以做到对这种事波澜不惊了,甚至听到有点想笑。
“我说话有点难听,你把我当三有点拉低我档次。”
林星渐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没有第一时间长篇大论的解释什么,就是嫌弃,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动机呢?我能得到什么?过程呢?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证据呢?我做了什么?”
林星渐直接硬核的摆出六个中心问题,但他的指控还在继续,并没有到此结束。
“谁主张谁举证,谁指控谁证明,谁质疑谁举例,谁下结论谁给依据。我需要一个完整的逻辑链,缺几个也可以,但绝对不是空口无凭的诽谤啊,宝贝。”
他这回算是知道了,现在的林悦雨就是需要有人把他骂醒,要不然谁也救不了。
或许是被这句“宝贝”刺激到了,又或者是被林星渐这个态度惹恼了,林悦雨把自己缩起来,这才敢抬头看向他,眼眶很红,看上去哭了很久,但眼泪依旧没止住,一滴一滴从眼角滑落。
“你心里清楚的很吧,我什么也没有,你要是真想瞒过我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想藏的一点痕迹都没有也不用大费干戈吧?”
林悦雨终于不再是那副千篇一律的“乖伴侣”样,有了一些活人气息,虽然没有一点质问的强硬,但至少会委屈了。
“你不就是看着我拿不出证据才敢问我要证据的吗?你什么都有了,就不能把他让给我?”
那谢谢夸奖?
林星渐一时不知道是骂还是夸,但说到这里,他倒是不介意给韩知一拱点火,相信韩知一也会很乐意的。
看着林悦雨,林星渐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他对自己崇高的评价。
“确实,你能想到轻而易举,能想到我什么都有了,就应该能想到我没有理由去做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想到什么,林星渐恍然大悟,甚至语气带上了一丝讥诮。
“不,你大概想到了吧,你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花瓶,至少在这件事上,你才是最明白的那个。”
“你嫉妒我。”
林星渐直接给这件事定了性,一个新的基调。
“你嫉妒我有选择和做自己的权力,嫉妒我在这样的圈层里依旧有话语权,无论是谁都要礼让我三分,嫉妒我明明和你是一样的人,甚至出身比你更差,现在却活的比你好。”
林悦雨把一旁桌子上的所有东西全部推到了地上。叮铃咣啷的响了一片。
“别说了!你别说了……”
林星渐却并没有因为他做的事说的话而做出哪怕半刻停顿,他站在这里很安全,只是顺手把一旁的门反锁了。
“你在恨,恨他们早已编撰好了整个剧本却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恨这个只能依附别人却无法被你操控的人生,恨这个性别框定了你本该光辉彩烂的未来,你恨所有人,包括韩知一甚至是你自己。”
林悦雨却没有再被激怒了,他安静了一会,似乎是真的在思考,又似乎是在默认。
他的眼泪依旧在流,只不过不再是滑落而是涌出,由原本的小声抽噎变成了伤口被揭开的痛哭。
他带着积压已久的委屈,不甘,愤懑和痛苦,用着仿佛从胸口和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发出了打破枷锁的第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