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铁链上锁的脆响,等车轮滚动和人拖长脚步的摩擦声走远,乾邵颜缓缓睁开眼眸。
随惜羡不知何时睁开眼睛,与她对视上。
交缠的目光短暂碰触又快速撤离,乾邵颜看向四周。
这是一间牢房,潮湿又带着腐臭味,隐隐约约好像还有老鼠的叫声,透过铁栏的缝隙,每个牢房都囚禁着一个、两个,抑或是四五个人。
对于新的牢友,无人抬头观望,唯有一人敏锐地与她对视。
呆愣几秒,乾邵颜朝他走过去,眼中欢喜。
只见那人额头上有一处刚结痂的疤痕,自伤口流淌下来的一摊血迹干涸在下巴处,他的衣衫上沾有泥灰和血迹,看着是被人硬生生用尖锐的石头敲晕又一直拖到这里囚禁。
那男子眼中亦是惊喜,唤出一个久违的称呼,“师妹?”
乾邵颜走到铁栏处,立马相认道:“羌师兄?”
能再次见到师妹,羌钲钍内心中顿感惊喜,见还有别人,他朝她身后看了一眼,冷不丁对上一双眼睛,眼神中暗含着一丝阴郁,似在极力压抑某种情绪,他来不及去探究,很快收回视线,低头对阔别已久的师妹寒暄道:“师妹,你怎么会来到这里?是不是乾老先生也要你来调查阴州赌坊和角斗场?”
乾邵颜捕捉到他话中的意思,反问道:“师兄在此之前见过我爹?!”
羌钲钍不明白她的反应,只点头道:“前六个月前,我在圣女山附近处理些事,误打误撞碰到了老先生,他当时着急赶往妖界,短暂交代让我去阴州等他的话就匆匆离开,没想到我来阴州左等右等都没等到老先生,居然先等到了师妹。”
看来她爹早已敏锐地知晓些阴州事情。
羌钲钍观察她的神情,问道:“师妹是私自从中北跑出来的?”
“算是又不算是,”乾邵颜眉头皱起,拿起怀中的百妖图鉴,示意道,“我爹困在妖界,我必须要救他。”
羌钲钍登时明白过来,他眼尾染上怒意,道:“定是她,她一直在记恨乾家。”
“师兄来这里有什么发现?”乾邵颜岔开话题,自顾道,“我发现他们制得了粉末状的香迷离,这个意图不言而喻,只要此药沾染整个阴州,那所有的阴州百姓都该活在失去自我的状态,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很快整个人界都会沦陷,我暂时琢磨不透他们准备怎样行动,此番是自愿落入他们的陷阱的。”
待她说完,羌钲钍一脸欣赏,立马道:“我知他们的手段。”
羌钲钍的目光先看了四周,才复落到她脸上,脸凑近几许,刻意压低声音道:“前些天,我一路伪装到此,发现他们把那粉末装进制作烟花的纸筒中,看来是想通过烟花危及百姓,可惜我还未来及阻止,就被人打晕了。”
“醒来之后,我就想看看他们会怎么对我,没想到这么多天也没等来任何行动。”
乾邵颜想到谢之斡好像提过,礼公子准备了一场烟花秀,叫什么…… 她眉头越锁越深,很快她抬头,口中蹦出一个地名,“平安桥,在平安桥,他召集百姓都去那观看。”
“那我们得赶紧逃出这里。”羌钲钍立马掏出一张早就画好的符,作势要出去。
闻言,乾邵颜感到头大,不由打量起面前的师兄,经过多年的变化,他的样貌比之前更加成熟,鼻子和嘴巴中间留着短须,行事风格也与之前有差别。
羌钲钍回头见她没动静,眼中不解道:“师妹,是另有安排吗?”
乾邵颜道:“不瞒师兄,我外边还有好友可以借助,我现在与他们知会一声,至于这里,他们抓我们定是有目的的,我们且在这里等等。”
“好,那都听师妹的。”羌钲钍默默收回符纸。
见他们聊完,随惜羡走过去,把手心朝乾邵颜伸过去,兀自道:“没动静。”
乾邵颜看他的手心,上面摊着一只翅膀没有发光的通音蝶,思忖几分,道:“再等等,云尚一定会想办法联系我们的。”
羌钲钍杵在一边,他早对这人好奇,这时趁空问道:“师妹,他是谁?”
乾邵颜这才发觉,还没介绍,接道:“是我在徐镇交的朋友,姓随,名惜羡。”
随惜羡的眼中闪过受伤。
羌钲钍露出笑,伸出手,摆出一幅长辈姿态,亲切道:“我是邵颜的师兄,羌钲钍,我们自小一起长大。”
随惜羡冷漠地嗯了声,他一脸无辜地看他,眼神示意自己没有多余的手回应他这份热情。
羌钲钍见他左手挎着包袱,右手上正放着一只通音蝶,他表示理解,收回手,自顾又和师妹温声说起话。
随惜羡嫌吵,默默背身退到一边。
…
…
云尚感觉自己要死了,全身汗涔涔的,他眼皮很酸,一掀一闭,他狠狠地拧自己大腿,努力让自己清醒,一连拧了十几下,眼中有了片刻清澈,他望向躺草丛里面的达不思,艰难开口道:“不思,不思,你醒醒?”
几个时辰前,他和达不思坐上马车,本应该去礼府,可云尚留意到那马车到礼府后门时,打个转就原路返回。
返回的是赌坊,从后门进入,身后有人拿刀推搡他们,前面有人扒拉开院中的杂草,掀开一个井口,要他们往里跳,那井口深处还有野兽的嘶吼声。
云尚问他们要干啥。
那些人瞪着他,告诉他答案,说什么他们本身病怏怏的没什么用处,不如就死得有价值,与妖兽斗一斗,奉献出零星血肉。
云尚一听顿感不妙,他看见有人朝他走过来。
云尚咽了一下口水,大声喊:“礼公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