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畅谈过后,谢之斡和平希芸留在琵琶坊,三日后的演奏对他们来说算是一个接近礼公子的机会,再者琵琶坊的人流量大,他们可以趁机探听更多情报。
乾邵颜她们四人一早出发,前往角斗场。
角斗场的人很多,他们的穿着打扮都很奇怪,有的戴着面具,有的不戴,有的姑娘头上插满鲜艳头饰,有的男子衣着上绣了很多红花。
这时有个戴着一张獠牙面具、嗓音纤细的男子突然冲他们袭面,道:“新来的?要面具吗?”
云尚看他手中各种奇形怪状的面具,问道:“在这里,面具是必须的吗?我看有人戴了,有人没戴。”
他的目光落在面具男子身后的行人上。
面具男子故作玄虚道:“这要看你去哪了?”
不等云尚再问,他的食指朝向前方那条无尽头的道路,面具之下的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声情并茂道:“我手中的面具,全角斗场仅此一家,你们现在还算来得早,等再迟一点,你们根本买不到我这面具,也就去不了阴州最盛大、最有趣、最快乐的地方。”
他说得一点都不心虚,只是不巧,达不思的眼力好,她看见前方不远处,大概隔了十几个店铺,那里也有三四个人在卖面具,她不解道:“那边也有卖面具的,你为什么说仅你一家?”
面具男子顺着她的目光,心下讶异此人的眼力这么好,他眼中闪过一丝尴尬,秉持着只要他不尴尬,尴尬就是别人的真理,兀自清清嗓子,压低声音推销道:“你们有所不知,我这个是最便宜的,我瞧你们四个人,需要四张面具,我可以给到这个数。”
他伸了两根手指。
云尚看这面具制作粗糙,肯定值不了几个钱,猜出一个数道:“二文?”
面具男一手捂在胸口,做出呕血夸张动作,道:“是二两。”
“低价,低价,二十文一个,三十五文两个,买二送二。”
远处最近的吆喝声不凑巧地传入达不思的耳中,她一字不差地复述。
面具男紧闭双眸,强忍住怒气,又怕客人去别处买,忙道:“说错了,说错了,我也是三十五文两个……四个。”
达不思上前付钱。
云尚站在一旁,眼巴巴瞅着,他出门急没带多少银两,这一路上只能靠同伴相助了。
四个人一人挑了一个面具。
临行前,云尚拍了面具男的肩膀一下,道:“做人要有良心,不要坑蒙拐骗外地人啊。”
面具男没有接话,他只幽怨地撸撸袖子,朝远处的同行走去,看起来要打架。
云尚一步三回头,越看越觉得好笑,待他再次回头看时,达不思一把揪回他,道:“正事要紧。”
乾邵颜手中拿着阴州地图,朝着百草铺走去,她一边低头一边交代道:“云尚,一会到百草铺就交给你了。”
云尚拍拍胸膛,把玩手中的面具,保证道:“包在本少爷身上。”
“老伯,要看什么病?”一个面部年轻的医者笔直坐正,精神抖擞地询问。
云尚一听称呼,摘掉面具,纠正道:“老伯?哪来的老伯?!”
年轻医者当场呆住,口舌打颤道:“公……公子要治什么病?”
云尚一幅无意为难他的样子,道:“看不出来吗?能治不能?”
年轻医者问道:“公子,现今多大?”
云尚道:“刚过十七。”
年轻医者第一次见这种病症,他一脸难色,暗叹自己饱尝百种药草,好不容易学出师,首次坐诊就踢到了钢板。
面前坐着的、看着的客人,几双眼睛都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身上,纪实如坐针毡,忙道:“稍等。”
他起身去了里间。
趁这个间隙,乾邵颜开始打量百草铺,墙上的壁画画的都是仙气飘飘的圣女,药铺装饰简单,颜色是枯木色,整件铺子散发浓烈的苦味,看下去倒是与中北的百妖铺差不多。
里间的声音响起。
“师父,你快去看看,真是怪病。”
是年轻医者的声音。
里边没有人回应,但有脚步声传来。
帘子掀开,乾邵颜看到了传说中的百草仙,他佝偻身子,下巴处一大把白色的胡子,胡子很长,一直到他的胸口,肤色枯黄,眼皮下垂,几乎要睁不开。
他始终未看她们一眼,只麻木地坐在看病的位置,一只瘦骨嶙峋的手刚触到云尚的脉搏,就反应大地撤离。
百草仙的手指颤抖不止,惊恐道:“无药可医,无药可医。”
云尚本就没有期待,只是单纯因要套话,走的流程而已,他再次开口道:“我知自己无药可医,劳烦先生具体说一下我的症状,好歹死也要死的明白。”
百草仙的手臂在空中剧烈飞舞,嘴里嘟囔道:“圣女保佑,圣女保佑。”
乾邵颜眉头紧锁,她看向一旁的年轻医者。
纪实搀扶着师父坐起,致歉道:“师父年事已高,吓到诸位了,这病你们还是到别处看看吧。”
乾邵颜看着目光呆愣的百草仙,心知此次是问不出什么,走到门边时,她又折回,对着即将由纪实扶进里间的百草仙背影,道:“老先生,怒我多嘴,自人妖和平后,圣女早不染人间事,若心中有鬼,圣女难庇,唯有己渡。”
百草仙的背影微钝,继续往前走。待纪实掀开帘子时,混沌的百草仙突然回头,但没有再看见那些人。
纪实疑惑道:“师父,你怎么了?”
百草仙惊喜道:“刚刚那个是圣女吗?”
纪实猜不透师父的话语,只道:“师父,那不是圣女,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