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穗和礼八躲在之前教礼居内弹琵琶的房间中,房间未点灯,昏暗一片,但这屋子有个好处是从窗户往外看,可以看到对面烛光映照下隐鹤先生房间的光影。
只见房间中礼居内的影子双手端着一碗醒酒汤,垂眸站在床前。
没有了琵琶曲的旋律,隐鹤的太阳穴开始隐隐约约泛疼,他盯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一口饮尽。
由房内传来一道碗碟落地的声音,声响极大,青穗的身子跟着一颤。
礼八没有被吓到,他神情激动,小声道:“喝了,喝了。”
青穗稍微放松,但胸腔中还闷着一口气,喘不上来,也压不下去,她只道:“我们不能高兴太早。”
礼八颇为赞同地敛起笑,他的下巴微微抵在青穗的发顶上,此刻有点痒痒的。
他怕痒,动作不敢太大地抬高下巴。
青穗蹲着身子,脚有点酸麻,她双手扣在窗沿上,慢慢地活动左脚和右脚。
对面的房间又传来动静,隐鹤先生招呼礼居内上前,礼居内向前两步,他的手猛然被隐鹤先生牢牢抓住,慢慢移到他的鼻尖。
隐鹤先生深嗅一口他的手,粗重的呼吸不知多久开始变得平缓,直至沉沉睡去。
礼居内盯着自己的手离他的脖颈那么近,感受着脖颈的脉搏,他的眼神中渐渐流露出一丝杀意。
但只有几秒,礼居内就收回手,放弃了等待多久的好机会。
只因有个人告诉他——他们有光明的未来。
出府是那么的顺利,礼八坐在晃荡的马车上,感到一股不真实感,他八岁来了礼府,算下来有整整八年,都未再见过外面的风景。
一直绷紧的心弦终于得到释放,除了鬼,就只有马车上的青穗和礼居内看见他哭得有多痛。
声音呜咽,颤抖,像棉花一样弹在青穗的心口上,棉花一朵一朵,逐渐堆成了一团。
青穗递给他一张帕子,道:“你别哭了,现在还没出阴州,等出了阴州你再哭。”
礼八接过帕子,哽咽道:“好。”
反观礼居内很平静,但青穗还是看到他的嘴唇在轻颤。
礼居内这个人总喜欢把情绪憋在心中,他对谁越尊重有礼,越顺从,反而是一种蛰伏,时机一到,他定会千倍还回去。
青穗开心的是她赌对了,礼居内方才没有对隐鹤下手,而是选择跟她一起用正义的手段去保护自己。
青穗望了望一直哭啼啼,但死看重面子的礼八,又看了看面色平静,但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礼居内,她的脸上漾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们此番也算是同甘苦,共患难。”
礼八重重点头道:“青穗,我一金跟你做一辈子好朋友!”
青穗轻笑一声。
很快到了城门,许坊主早就替他们伪造了去京城演奏琵琶的身份,他们很顺利地出了城门。
夜间透着寒气,车帘处闷进来阵阵凉风,青穗有点冷,双手不自觉环抱住胳膊。
可能是因那场病,虽说是以身入局,但病是真的,现在大病初愈,她现在估摸是留下了怕冷的后遗症。
礼居内往车帘处移了移,他的背紧紧贴着车窗,阻挡了一边的寒风。
礼八见状挡住另一扇窗。
青穗感激地道谢。
声音刚落下,马车突然停下,随着吁的一声,小厮勒住马。
前方是五人,他们骑着马,月光落在他们的脸上,犹如地狱来的索命恶鬼,手中的利刃透着寒光,为首的那两人正似笑非笑地望向他们。
礼八看清他的面目,口舌打颤道:“是……李……管家,还有齐管事!”
临行前,许坊主提过这两人,要是计划失败,很可能遇见这两人,一个是礼府的管家,一个是角斗场的管事,两个人都不是善茬,凶狠、残暴。
礼八的双腿极力颤抖,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恐惧,明显是之前遭遇过什么痛苦的画面。
“你们先别下去,我去看看。”青穗稳住心神,率先做出反应,就在她准备掀开车帘的时候,有一只手攥住她的胳膊。
青穗回头,发现是礼居内,他的眼眸紧紧钉在她的身上,开口道:“我和你一起去。”
礼八缓过来,他不甘示弱,道:“我也去。”
青穗没有阻止。
齐资重见他们下马车,以为他们是认怂了,他拉住缰绳,慢悠悠地往前踏几步,嘲讽道:“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还妄图逃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青穗平静地望向他,道:“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齐资重哈哈大笑道:“就你们这种下药伎俩还想骗过先生,我告诉你们,先生老早都发现了,现在约莫在路上,他此番也就是无聊,陪你们玩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