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是怎么了?最近话越来越少?”吕默躺在床上,百无聊赖,芷蘅让她卧床休息,怕她劳累,于是只好逮着任翼闲聊,“我怎么听见外边有人叫卖?”
“这里哪里有货郎来?”任翼自吕默昏倒之后,心情便一直不大美丽,周身气质更加冰冷了。
“真的有!”吕默侧耳细听,“你去看看啊!你不去我去了。”
说着,她就想掀被出门。
“我去我去,你别乱动。”任翼真是拿她当琉璃灯一样易碎了,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再摔了,本来只想装装样子翻上墙看看,没想到看见了卜先生,才想起芷蘅写信让人来,这几天大家的心全都放在吕默身上,竟忘了去接卜先生。
他在墙头上朝吕默一笑,“是卜先生来了。”
“他不是在云南么?”吕默惊讶,“芷蘅没跟我说他要来的事情啊。”
“那时你昏迷不醒,实在没了办法......”他说这话像刀割着心似的,钝钝的痛。
“这也不过两天,云南到京城有这么近?他飞毛腿啊。”
芷蘅端着酥酪来,只听见最后一句话,“谁飞毛腿?”
“芷蘅,卜先生来了,咱们给人家开门去。”吕默的声音透着十足的快乐,让人不忍心拒绝。
任翼先带着卜先生从侧门进到内院,怕老人家走了很久腿脚累了,先到茶室小坐,熟练地拿出周诠私藏的春茶招待客人。
吕默换好衣服,到茶室见客。她问卜先生怎么来的,人家说腿着来的。路上见到什么新奇的东西没有?卜先生说自己看不见,不过听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你能给我算算吗?我看的到,你的命很好,是先苦后甜的那一种。那你看看我身边这两个人的命怎么样?你让他们说句话。
芷蘅啊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
“呵呵,这位姑娘,人生难免坎坷,不过总是能得遇贵人,逢凶化吉,遇难成祥,须得放宽心。”
任翼不吭声。
“哦,这位小兄弟,人生快意,但有一不如意之事难以化解,这是一道坎,若是跨得过,便无遗憾,若跨不过,则会郁郁而终啊。”
任翼嘴唇抿成一条线,心情更郁闷了。老神棍,他在心里暗骂,亏我还给你倒茶。
卜先生脸上仍然是神秘的笑,他呵呵道,“不要在意,也可能说的不准啊。可不要怪老夫。”
吕默也呵呵地笑,拍着任翼的肩膀让他也放宽心,别这么紧绷。
“我送先生去客栈住吧,那里有师姐照看,若是公主想见卜先生了,我再去请。”任翼咬着牙说道。
芷蘅也觉得这样好,她说道:“不是看轻了先生,实在是多事之秋,怕府里突然有变动,引起事端。”
卜先生十分随和,“好哇,我可得去尝尝掌柜的酒了,不知道小阿英手艺退步了没有。”
“先生也认得英姐姐?”芷蘅惊讶,这世界原来这么小?
“她小时候可不让小昊省心啊,带到我这里来问,以后会不会好。我说你不要强去掰人家的性子,这孩子以后好得很。你看,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嘛。”
任翼突然问,“您那时候,有没有看到我父亲的结局呢?”
“我看不到人的结局,但我看到你父亲的人生没有遗憾。”
任翼如鲠在喉,怎么会没有遗憾?他不信,果然卜先生也有东西算不准吧。
吕默拍了拍任翼的肩膀,轻声说,“去帮我拿一下书桌上的木盒。”
芷蘅问起卜先生在巧庄的生活,“那里还好吧,您住得惯么?”
“好啊好啊,很好,风景好,人也好,有空你们也多走出去看看。”
任翼躲到后间里,胡乱擦了眼泪,把吕默说的木盒拿了,回来的时候发现茶室只剩吕默一人。
见人来了,吕默微微一笑,示意他坐,“我让芷蘅去套车,卜先生走了远路,这一段路咱们总得得体些,用马车送人去。”
任翼点点头。
吕默仔细看他的脸,眼角微红,应是哭过了,“你脸上的疤好的差不多了。”
任翼摸了摸原本伤口的位置,“嗯。”
两人对坐,室内熏香袅袅,屋外是青竹几许,墙上还挂着周诠的宝贝古琴。
吕默忽然站起身来,她学过很久的古琴,后来为了高考,不得不放弃,但是压力太大的时候,她会弹古琴放松。技术比不上大师,娱己总是没问题的。
“我弹个曲子给你听吧,不过很久没练了,手有些生疏。”
她想了想,弹了首《良宵引》,曲目短小但引人入胜,任翼一开始还震惊,后来沉浸到乐声里,这些天的悲喜疲惫似乎被吕默的指尖抚平了,内心忽然空明,然后被清泉一般涌动的平静与祥和填满。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对面是吕默温和的笑脸,“看来下次可以弹《高山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