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杜家。
倒是一派和乐。
杜桥东回来时,妻子与儿女都在厅中吃茶点,他说起今日遇到了一笔大生意的事。
其实杜家本就是无锡最大的布料商,生意做得大,大大小小的客户都是见过的,不过难得遇到外地来的客人,杜桥东觉得是美名远扬了,人家慕名而来,因此提上一提。
杜夫人笑盈盈地说:“难怪,都是相公经营得好。”
杜桥东和夫人育有一子一女,大儿子杜天阔,今年十七岁,小女儿杜敏玉,今年十四岁。因为好奇外面的世界,便缠着父亲要听新奇的外地客人。
杜桥东被一双儿女簇拥着,十分幸福满足,讲完万小姐还不够,跟夫人说起为儿女的谋划:“淑华,让天阔去京里考个功名吧,不能总在无锡这小地方呆着,好男儿志在四方。玉儿,我想你早些为她相看个如意郎君,好男儿难寻,等到了年纪再找恐来不及。”
淑华是杜夫人的闺名,听了这话嗔怪道:“我早就准备起来了,只是天阔才十六,就去京城会不会太着急了点?”
杜天阔和杜敏玉在一边,既兴奋,又紧张。
杜桥东摇头:“咱们不懂那么多,好在京中有他们叔伯在,先前日子不好过,我时常接济一二,如今他们好起来了,来信说京中寒门子弟都在准备考试,多是要去外治司的,我想着不如让天阔也试试,咱们有些家底,供得起他。”
杜天阔难掩激动:“爹,你说真的?!可是,我走了,家里的产业谁来经营?”
是了,杜天阔是杜老爷独子,正经的继承人。
说到这里,杜桥东叹了口气,不甘地说:“你去京中考个功名回来,咱家这份产业才能牢牢抓在手里,说不定还能壮大。”
其余三人皆面露疑惑,等着杜桥东的解释。
对着儿女,杜桥东只说不需要他们操心,做父母的就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要两个孩子经营好自己的生活。然后让两个孩子出去逛逛,他有其他事要和他们母亲商量。
季淑华眼见两个孩子欢天喜地出门去了,便问道:“有什么事不能当着孩子们说的,他们如今也大了,就你宠着惯着,以后遇到事了,你还能次次挡在他们前头不成?”
其实季淑华是想让大儿子早些参与铺子的生意,才这么说。
杜桥东袒露心声:“有些事不好当着孩子们说,杜家各支都靠着这布料生意,谁都想多占一点,我如今是二掌柜,能为天阔和玉儿争一些就是一些。”
季淑华点点头。
“这些年布庄和铺子的生意我出力最多,夫人也是看在眼里的。大哥大嫂都不在了,按理说大掌柜的位置,也该轮到我了......”
杜桥东的大哥,也就是杜原北,和养蚕大户桑青结为挚友,一起做起了布料生意,现在还是杜家重要的蚕丝供给商,他是个执拗的农户,一直不同意别人来当大掌柜,哪怕是杜原北的亲兄弟都不行。
杜桥东沉默一会儿,才说道:“如今杜家子孙里,谁的才学比得过天阔,他要是能考上外治司,就是京官,我们主持生意,也是名正言顺,那桑农再硬气,能硬气得过官府?”
季淑华却有些担忧:“可是,你怎么能确定,天阔就考的上呢?万一......”她怕杜天阔心气高,一次失败会让儿子受伤。
杜桥东轻哼一声:“当年陈家借了杜家的钱,如今陈家儿子就在外治司里当判官,天阔如何考不上?”
季淑华了然,却有一丝犹豫:“可是,当年的钱是大哥借的啊。”
“都是杜家人,有什么分别?而且,陈端如今还未娶妻,夫人,玉儿的婚事也可以安排起来了。”
季淑华讶异,陈端和杜敏玉年龄相差八岁,虽然不至于不能接受,可是那孩子到现在还未娶妻,说不定有什么隐疾,况且玉儿眼光高,一般男子是看不上的。
“玉儿的事,让我再想想吧,老爷总不希望玉儿以后不幸福吧?”
杜桥东应了:“这次也让玉儿跟着进京开开眼界,若是有好人家,也是她的造化。”
季淑华知道杜桥东已经有了安排,便去为儿女准备进京的行李,唯恐他们路上受苦。
大街上,杜天阔带着杜敏玉四处逛,杜敏玉想去首饰铺子里,杜天阔不爱看那些,把小厮和丫头都留给杜敏玉,让她挑好了就回家,别在外边瞎跑,自己则去找学堂好友叙旧。
首饰铺子大堂里多是与杜敏玉一般大的女孩子,叽叽喳喳的可热闹了,架子边上摆着铜镜,供小姐们佩戴欣赏。
不过今日叽叽喳喳的内容不是谁戴什么好看,谁戴什么难看,而是大堂里有个十分俊俏的小厮,在替主人家挑选,奇怪又好玩。
小厮的主人此刻正在后头包房里,店主挑了好的来让她精挑细选。
有春心萌动的小丫头,跑去问他是谁,在哪家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