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里好舒服不想起来……
我动了动脚,边上没有人。
每次都被柳青苑弄到软绵绵的,不小心就睡过去了。
确认一下墙上的钟,晚上9点33。完全错过晚饭时间了,都可以直接夜宵了。
“青苑……”
我小声喊了一句。没有回应。
有点吓人了。
平常不都狗狗一样一喊就来了。
唔……
“青苑?宝贝?”我蹑手蹑脚推门出去。
她蹲在厨房的地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各种各样尺寸的塑料盒纸箱子玻璃罐都被摆了出来,整个厨房无处下脚。
连纸篓都被征用了,她摆弄着这个方形的垃圾桶大的东西,似乎是最满意的。
“在干嘛?”
柳青苑的身子震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就在她身后:
“看哪个好放……”
我凑近才发现死角里放着外婆给她的大袋子。
里面是几块砖头般的酒曲。
“这个啊……阴凉干燥的地方随便放,不会烂就行。”
柳青苑快速摇头。
“噢噢……甜酒酿那个难保存一点……”
“嗯嗯……”她心虚地移开视线。
“……”
“……”
一个独自居住不社交更不会说谎的人,在这个时候就像在桌上摊开扑克牌斗地主。
“你没学会吗?”
“唔……嗯……”
“没记住?”
“唔……嗯……”
看她那怂怂的肩膀,网上恐怕都是关于商业化袋装酒曲的教程吧。
“你跟外婆不是呆在一起有个一小时以上吗?”
实际上有两个小时了怎么可能没学到这么基础的东西。
“……”
“……”
我把头歪到一边,她就把视线转到相反的方向。
“宝贝,你说谎的话,我是能看出来的噢。”
她吓得把眼睛闭上了。
“你跟外婆没在聊酿酒对不对?”
“bomg”一个怪响。
我的亲亲女友把头塞到塑料桶里了。
“没有啊。都在聊酒。”
她的话带着塑料的回音。
更可疑了好吧!
她的手指狠狠捏着塑料桶的边缘,似乎怕我直接把它拿开。
“你们聊了我跟我妈的事吗?”
“才没有呢。”她直挺挺地站起来手脚像螃蟹一样横着往厨房外挪,慌里慌张地撞了一路。我随后而去她急得在中间打转。最终连人带桶停到了客厅的角落。
我跟着她走到那个没有退路的直角。
“是不是想撮合我们和好?”
她的手吧嗒吧嗒吧嗒在桶外面拍来摸去的,越蹲越低。
“没、没、没、没啊。”
外婆知道她挑的队友有这么菜吗。
“我爱你噢。”
“啊。”她的脑袋在里面磕了一下。
“痛不痛?拿掉吧。”
“不不不不疼。”
她捂着方桶,把边线转到跟墙平行,狠狠抵着墙面。
“宝贝,你听我说。”
她乖乖蹲坐着,像个摆件。
“我妈是改不掉的。”
“……”
空气静得不像开春的夜晚。
我像在对台灯说话。
“她不当主妇,重新出发,遇到的所有困难,都是一个人克服的。”
她捏桶的手指松懈了。
“她在学生时代的努力,是有回报的。学历是优秀的,学习习惯是有效的。”
“她遇到的难关,都因为她的努力被克服了。再复杂的事,都被她有效的学习机制解决了。”
柳青苑的手环着膝盖蹲好了。
“如果没有拼过,她这辈子就在家和商场间来回了。她的所有体验——不是我们玩点亲情游戏可以改变的。她不是普通的主妇,她是独自挺完两种生活的人。她和电视剧里那种累到迁怒的人是不一样的。”
我轻轻取了柳青苑套在头上的桶。
“她一定是,在社会上获得的成就感,超过了带小孩,超过了我。”
她呆滞的脸上有泪珠要落下。
“她发自真心地认为自己是对的。”
看着无声哭泣的柳青苑。
我自己早就哭不出来了。
曾经每天都尝试好声好气说话,都失败了。
我小时候必然是非常难带的孩子,她定是无数次后悔在黄金般的年纪生了小孩。
柳青苑哭到张嘴都不利索:“对不起……”
“你不要道歉。”我把桶放在地上,里面被她擦得好干净。
“……我、一边很想你们变好……”她哭着乱挥手,“一边怕你们和好了……你就再也不来了……我答应外婆帮忙……但我有不希望你听她的话……”
她抹掉了眼泪:“如果你跟妈妈关系太好,我就更加觉得配不上你了……因为我没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