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澈一袭白衣,瀑布般的长发用白玉簪绾起些许,隐约间能看见几根银丝。
他斜斜地倚着一根木拐,露出的腕骨伶仃如鹤喙。
淳于承眉间的褶皱更深了。
淳于澈一直瘦弱,但却不至于单薄至此,整个人好似宣纸裁就的人形,比起昔年的淳于绥有过之而无不及。
淳于承的目光下移,“你的腿……”
淳于澈笑了笑,眼尾微微上挑,为苍白的面容平添了三分桀骜。
“不过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淳于澈道。
他身后站着一名西域女子,手中不停翻转着一把精巧的小刀。
察觉到淳于承打量的视线,淳于澈道,“偌大的皇宫唯我孤苦无依,若不是她,恐怕皇兄早就见不着我了。”
莫兰缓缓倚靠在淳于澈身上,整个人都透着娇弱。
只是那双媚眼投来的目光比琵琶的弦更韧,仿佛下一瞬就要勒断他们的咽喉。
面对这赤裸裸的挑衅,庞子义反倒有些佩服。
这几日他与蒋齐琛将朱烨城内外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有查到淳于澈半分踪迹。
一眨眼,人家倒直接送上门来了。
庞子义将手中的刀转了个方向,对淳于澈说道,“殿下还有什么招数便一并使了吧。”
淳于澈面上的笑意未减,有些无奈道,“我哪有什么招数,今日冒死前来也不过是担心大统领和诸位大人被奸人蒙蔽了双眼,让父皇在九泉之下也不得瞑目啊……”
说到后头时,淳于澈特意提高了音量,目光也转向了紧闭的殿门。
突然,一阵劲风从内院横亘而过,无数流星镖从四面八方袭来。
在众人忙于应付之时,一个黑影直冲殿门而去。
淳于承眼疾手快,这些飞镖根本挡不住他的动作。只见他飞身如燕,挥舞着刀紧随其后。
镖头与刀锋迎面相接,竟直接改变了方向,朝那黑影奔去。
淳于承本没打算拦着这人,只是淳于澈有意将自己与他绑在一起,他不得不在众人面前做做样子。
袭击者的反应亦非常快,那些飞镖全都插|进了他走过的位置,刚好排成一列。
殿门破开的一瞬,莫兰也冲了进去。
庞子义想拦,却被她丢下的霹雳弹绊住了手脚。
“你就这么想死?”
淳于承在霹雳弹炸开前便贴近了淳于澈,他如铁爪一般的手紧紧扼住了后者的咽喉。
淳于澈张了张嘴,却只能从气管里挤出几声嘶哑的蜂鸣。
离得近了,淳于承才闻到他身上传来的异香。
这香气从淳于澈单薄的外衣里渗出来,在两人交错的呼吸间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淳于承猛地松开手,淳于澈站立不稳,差点被推翻在地。
淳于承手比脑子快,瞬间又伸手将人拽了回来。
一来一往间,淳于承只觉自己被这香包围了。
他屏住呼吸,默默地朝后退了几步。
淳于澈脸都涨红了,苍白的脖子上青筋蜿蜒,整个人止不住地咳嗽。
“放心……咳咳咳……没有毒……”
他喘着粗气,灰白的唇上洇出暗红的血珠。
“我今日拖着残躯而来,不过是想帮你……咳咳咳……又怎会舍得害你……咳咳咳……”
淳于承冷笑,“凭你?”
淳于澈艰难地直起身子,嘴角的弧度意味不明。
“就、凭、我。”
殿内,赛蒙刚一进去便和宗秉文打斗上了。
塞蒙身形魁梧,动起手来更是不管不顾,把一众官员都逼到了角落。
宗秉文想退到殿外,却又被莫兰堵住了去路。
莫兰的长鞭甩得又快又重,数枚菱形尖刀呈螺旋状嵌在牛皮鞭鞘中,随鞭势甩动如毒蛇吐信般寒光频闪。
一不留神,宗秉文的外衫便被划出好几道口子。若不是他避得快,伤的便不只是一件衣裳了。
宗秉文武艺不低,但在这二人你来我往的缠斗下,也未能占到上风。
莫兰的长鞭好几次都绕过宗秉文挥到了淳于佑的眼前,划出数道交错银弧。
刀锋中蕴含的杀意铺天盖地,淳于佑手心里早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可他依旧表现得稳如泰山,目光始终沉静地注视着前方。
庞子义很快便带人围了进来,将殿门堵得水泄不通。
禁军迅速分散开来,形成一个硕大的包围圈,将殿内的每一个人都纳入了掌控之中。
赛蒙和莫兰对视一眼,默契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退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宗秉文眼底闪过一丝不虞,冷声道,“庞大统领来得可真是恰到好处。”
庞子义哪会听不出这明晃晃的嘲讽。
他有些汗颜,确实是自己轻敌了。
“臣办事不力,请殿下责罚。”庞子义的目光掠过宗秉文,抱拳对淳于佑告罪。
淳于佑正是用人之际,自不会在这个时候与他计较。
“无碍。”淳于佑道,“还不将这两个贼人拿下!”
“慢着!”淳于承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守门的禁军调转方向,将淳于承挡在了门口。
“怎么?三弟不请我进去坐坐?”
淳于承毫不在意地继续往前,禁军不敢退让,锋利的刀尖抵上了他的护心镜。
淳于佑嘴角扯了扯,“哪里的话?本宫可等了皇兄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