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来,你偏要我来。既来了,这酒我怎就不能喝了?”
“小灵君年纪尚小,实在不宜喝酒。”男神仙语气恭谨,却不肯退让。
“不过几杯果酒,你若不说,爹爹定然也不会知道。”
“且不说不可欺瞒神君,你自小便是我带大,即便没有神君嘱咐,我也不允。”
那少女叹了口气,“若处处都这般恪守成规,未免太过无趣了些。书上便曾说过…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
昭歌倒不觉这话有何不对,只见那男神仙面露嫌弃, “你近日又是看了什么闲书?”
“左不过是……青玥落下的几本凡间话本子。”
那时昭歌见她小小年纪便这般‘通透’,便知这定是个妙人。
直到今日,昭歌仍然觉得,这九重天上若是少了云乐的相伴,便是闯再大的祸也是没意思的。
她撇下随侍的宫娥,径直往归云台去。才过拱门,便望见台下的清露池,可目光一转,就瞧见了常羽——他也正静静望着自己。
昭歌挑眉,她既来当这解语花,那常羽杵在这里又是做什么?莫不是不放心她?
她脚步不停,方向却忽地一转,直直朝着常羽走去。
见来人,常羽身形不由动了动,行了一礼。“三公主。”
同云乐一起久了,昭歌对她这位小仙官的性子也颇有了解。对云乐是严慈相济,可每每见到自己却又是一副又惧又恨的模样。
现下见他这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昭歌懒得同他绕弯子。“你家小灵君当真是神君捡来的?”
常羽眼神几变,最终缓缓垂眸。“公主殿下怎也信了谣言?小灵君实乃神君之女…”
说着忍不住瞥了一眼清露池,言语着恳切。“小灵君如今正为此事伤怀,劳您多多劝慰。”
“是么?”昭歌眉梢微挑,继而摆了摆手。“我晓得轻重。”
来到清露池前,便瞧见池水旁蹲坐的少女,正是云乐抱着双膝垂头盯着水面,且一双眸眼,空洞无神,丝毫未察觉到有人走近。
这池子旁种了不少果树,昭歌顺手摘下一颗。
常羽刚想提醒,果子还未熟…就见这果子在空中那么一抛,扑通一声掉进池水里。
有了这番动静,云乐这才似回了魂般,看向始作俑者。
昭歌此时顾不得公主的仪态,快步走过去与她并肩蹲坐在一起。
她素来不擅宽慰人心,可见着云乐无精打采的模样,昭歌很是想安慰几句。
然而安慰人这等事到底是头一次,几番斟酌后,才开口,“纵然你不是老神君所生的又有何妨,我也不是我父君所生的啊。”
此话一出,侍立左右的宫娥虽知这位小殿下向来行事出人意料,仍不免面露惊愕。
就连一向沉稳持重的常羽也失了镇定,脱口叹道:“委实想不到天帝他老人家竟如此胸襟豁达。”
昭歌虽不知常羽何时跟了过来,但听他这样一说,才发觉自己方才所言似有不妥。可她一时也未察觉不出哪里不妥,继而认真劝慰道:“我母后说,男神仙生是不出孩儿的。所以你绝非神君所生,定是你娘亲所生。”
说完她瞥向常羽,却见对方正低头拧着衣角上大片的水渍,不由眯起眼,“你方才……是不是掉水里了?”
“公主看错了。”常羽神色如常道。
“那你衣裳怎的湿了。”
“我瞧着这日头正好,适合浣洗衣物。”
“……”
原本沉默的云乐,方才听得昭歌一番话,似顿悟一般。忍不住询问,“天后娘娘竟然会同你说这个?”
见云乐终于开口,昭歌欣慰地点头。“若想知道你是谁生的,就要先找到你的娘亲。”
而作为正阳宫里的主事仙官,常羽一向沉稳自持,在听见二人这番对话后,心中却骤然一沉,暗叫不妙。
果然,他一抬眸,只见云乐似猛然醒悟一般,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常羽,在这正阳宫中,你可见过我的娘亲?”
“不…不曾见过。”常羽喉间微紧。
“我且问你。”云乐向前一步,“我娘亲是谁?她为何要抛下我?”
见到云乐这幅质问的口吻,常羽心中连连叫苦。神君曾千叮万嘱:小灵君年纪尚小,无非是平日活泼好动了些,纵然偶尔闯出些祸事,也不打紧。唯有一样,万不可让小灵君知晓自己是捡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