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常羽才将鱼刨净,打算亲自煨一锅鱼汤。灶台刚生上火,便有宫娥急急跑来,说是小灵君出了事。常羽险些打翻碗盏,来不及细问便匆匆赶了过去。
来到前厅,还未看清眼前人,便慌张开口:“小灵君如何了?”
常羽心中正焦急,可抬头就见云乐正好端端站在他面前。不由敛了神色,道,“方才是哪个乱传话?”
而众宫娥皆看向那位小灵君。
云乐方才找的急,便让宫娥随口扯了个谎。
常羽鲜少有慌张的时候,如今见了。云乐只觉得鼻头一酸。但好在她忍住了。“常羽,我爹爹呢?”
常羽看她脸色不对,斥责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神君不在府上,他老人家得了天帝旨意去往西方的摩诃山。”
“何时去的,怎的不知会我?”
听云乐这么一问,常羽便有一箩筐话要说了。“你整日与那三公主厮混不归家,哪里顾得上我与神君。亏他老人家出门前还念叨,让我多加照看,唯恐你又惹下祸事。”说着似明白过来般,“你…你这是又闯祸了?”
云乐原是听了关于自己身世的传言,才匆匆赶回来想同她老爹问个明白,谁知爹爹偏巧不在家中——而她竟全然不知。
现下被常羽这么一通责问,云乐不禁回想自己平日所为,当真算得上顽劣。
心中一阵怅然,又不觉想到,若自己真是捡来的…她又总是这般惹得爹爹和常羽担心,那未免也太过混账了些。
可混账归混账,这事关她身世一事,此时若不问出个所以然来,怕是要憋出心病来。
然而,又怕常羽等下说出来的话自己承受不住,云乐索性先瘫坐在地上,做出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来。这正是昭歌教她的——怎么说来着?呵,万事皆须做足最坏的打算。
她却不知这一举动引得常羽一阵心惊,他以为,自家小灵君虽平日里在仪容仪表上不甚讲究,可也从未这般邋遢。
常羽急忙上前,忧心忡忡道,“小…小灵君今日难不成又偷摸下凡了?可是遇到过魔族妖物?”说着作势要掐她人中,随后想了想觉得不妥,便探上额头,唯恐云乐被邪魔上了身。
云乐身为神女,即便修为尚浅,也绝非妖魔能够附身的。常羽这分明是关心则乱,云乐望了他一眼,不由叹气道:“常羽,我当真是爹爹捡来的么?”
常羽原本焦急万分,闻言骤然顿住。继而脸色微微一沉,静了半晌,才低声道:“你自然是神君亲生的。”
云乐深知他向来直言不讳,眼下这番迟疑,反倒让她心中更确定了几分。一时间悲怆涌上心头。
见她神色颓败,常羽心头又是一紧——好端端的,怎就忽然问起这个来?怕是又从哪里听来了些胡话。
虽一时想不出因由,常羽却也知道,绝不能让小灵君对自己身世有所怀疑。若是神君知晓,他这掌事仙官怕是要被贬去天河边上喂马了。
“你若不是神君所生,神君怎会待你至此?你若不是神君所生,他又何苦将你养在膝下……”
常羽这般苦口婆心地劝说,可云乐并未听进去。
也是自那日起,云乐便一蹶不振。
整日盯着正阳宫的一池红莲犹自发呆,这一呆便是好几日。
起初众宫娥皆以为这位小仙君收了性子。要知道,整个正阳宫乃至九重天,哪一日不是被这位小仙君和那三公主闹得鸡飞狗跳。
一个是天帝之女,一个是摩陀神君之女。纵然这两位闯下弥天大祸,也不过个三五日便又如生龙活虎般出现。
九重天上任谁见了这二位,无一不暗暗叫苦,唯恐避之不及。
而近日来,小灵君突然如此安静,这使得正阳宫上下众仙娥十分惶恐。
众所周知,这云乐仙君乃是摩陀老神君‘老来得子’,神君自是格外宠爱。如今,小仙君不吃不喝呆坐在清露池已快有半月,任谁都不理。而此时的神君又远在西方大梵之境,常羽等一众宫娥,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唯恐小灵君这样闷出病来,常羽不得不咬牙亲自去请了那三公主来。
昭歌来时从宫娥口中得知,云乐仍在为自己是捡来一事伤心,故而将自己关在家。
此番来劝解,倒不是因常羽特意来请她。而是她自觉与云乐是挚交,便是常羽不来,她也是放心不下的。
昭歌虽为公主,却自幼没有玩伴。虽有两位兄长,却因大她许多年岁从不愿同她玩闹。身边的一众宫娥要么敬她,要么惧她,从无真心相伴之人,直到那日宫宴见了云乐。
犹记得那日太华殿内明光熠熠,宴会不过行了一盏茶的时间,昭歌便觉浑身不自在。
席上列坐的尽是须发皆白的老神仙,个个端着架子谈经论道谈,半句新鲜趣话也无。
她攥着袖角,奈何耳旁是母后的再三嘱咐——身为公主当仪态端方,行坐有度,万不能失了体面,这才硬挨了一盏茶的功夫。
昭歌虽谨记母后的嘱咐,可觑着母后无暇顾及她时,便飞快从面前果盘里捻了颗仙桃,揣进袖中,便悄无声息地溜下了席。
殿角的鎏金铜炉焚着香,绕过一道云纹玉屏,昭歌忽而顿住了脚步。
觥筹交错间,忽而见得一少女。
这九重天上的仙娥神女她大多识得,可何时竟多出了这么一位她不曾见过的小神仙。
出于好奇,她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几步。
隔着一方青玉台,便听那少女与一位身着玄色仙袍的男神仙低声说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