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忆慈的脑袋“轰”的一下,一整个炸开。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盛自阳手里的那张照片,那张她藏了七年,一直夹在书本最里侧的照片。
那是她最深处的秘密,但现在就这么见了天日。
还是这样一种方式,照片上的人亲自来质问她。
苏忆慈只感觉整个公寓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榨干,她马上就呼吸不上来了。
但盛自阳的逼问还在继续:“为什么这张照片会在你这儿?我记得它不见了很多年。”
苏忆慈回答不上来,她的大脑有些沉重,连转动一下都要费尽力气,她不敢去看盛自阳的眼睛,她怕她承受不住那里面的情绪。
“还有那天晚上,”盛自阳终于把困惑他很多天的问题问了出来,“你明明知道是我,为什么不推开?”
关于这个问题,盛自阳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断回忆那个荒唐的晚上,试图从某个地方找出蛛丝马迹来回答自己,但他失败了,而今天,他在她收藏的一本书里看到了自己的照片,他想,也许他可以接近问题的答案了。
但答案如果不是苏忆慈亲口说出,他也没有办法相信。
可苏忆慈站在他面前,眼睫扇动着,始终没有言语。
盛自阳现在有的是耐心,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放得轻柔了些:“告诉我,为什么?”
苏忆慈将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她缓缓转头看向盛自阳,语调没有波澜:“把照片还给我。”
盛自阳皱眉,提醒她:“这是我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是我!”
“那你就拿走!”苏忆慈忽然开始激动起来,“你拿走!以后不要再让它出现在我眼前!”
“我现在在问你为什么!”盛自阳一把抓住她的手,逼迫她和自己对视,“我问你为什么要藏我的照片,为什么那天晚上不推开我,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我有病!”苏忆慈直直对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睛里有泪,有难言的崩溃,她快要疯了,快要被面前这个男人和心底压抑的情感给逼疯了。
“我有病我才会藏你的照片,我有病才会和你结婚,我有病我才会喜欢你!”
苏忆慈终于把所有的情绪一次性发泄了出来,这个口子被撕开后,她再难抑制接下来的种种:
“你为什么要一直问一直问,看见我这样你很开心吗?你又打了胜仗对不对?我拜托你放过我,你不是喜欢白莱吗?你去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好不好,我求你和我离婚,不要再让我见到你好不好?”
盛自阳被苏忆慈说的一切给狠狠冲击到,他看着眼前的小慈,心痛和后知后觉的庆幸同时漫上来,他反问:“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喜欢白莱?”
“不是吗?”苏忆慈振振有词,咄咄逼人,都到这个份上了她没必要再掩藏什么,“那为什么我去你们学校找你,看到的是你和她聊天的背影,为什么你的同学要说你舍不得和她在一起?为什么你说你和她之间有秘密?为什么你说你的理想型是年轻的、聪明的、可爱的?”
“这些不都是你做的你说的,你现在反过来问我,是要假装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苏忆慈说完,泪珠直直地落下来,她每说一句,就感觉心被划伤一条道,她太痛了,也太累了。
盛自阳却有些被她说懵了,他竟不知苏忆慈心中藏了这么多事,更要命的是,他什么都没发现,害她一个人痛苦至此。
但这所有的话中,他又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来我学校找过我?”
在他的视角里,整个大学期间,他们见面的机会寥寥,每次想不顾一切地飞到苏忆慈所在的城市,可想到她会因为自己的到来而烦心,又生生按下这个想法。
他们到底错过了多少?
苏忆慈却不想再继续说下去,她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亮出来了,她没有遗憾了,同时也没有力气了,她往客厅走去,在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她递到盛自阳面前,“没有问题你就签字,叫你助理转交给我。”
盛自阳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大大的“离婚协议书”刺痛了他的眼睛,这玩意儿应该出现在这儿吗?从始至终它就不该存在。
苏忆慈却把这玩意儿硬塞到盛自阳怀里,她打开大门,请他走:“你走吧。”
盛自阳不肯,他们还有太多话没有说清楚:“我不!”
苏忆慈懒得和他废话,上手去拽他,但盛自阳哪是她轻易能拽得动的对象,见他死死地定在原地,苏忆慈来了脾气:“行,你不走我走。”
她说完就要出门,盛自阳眼疾手快地拉住她,他知道她现在容易冲动,他不能一直逆着她来。
“我走。”盛自阳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有些柔软,说话是软的,拉住苏忆慈的手也是软的,他重新把照片递到她手里,“照片还你。”
照片重新回到苏忆慈手心里,她感觉那块火辣辣的。
盛自阳真的走了,除了他自己,他还带走了满室流动的空气,和苏忆慈的一颗心。
苏忆慈只感觉心底空荡荡的,她看了眼紧闭的大门,随后像丢了魂一般地走到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不见了,其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好好看上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从拿到它的那一刻起,她就抗拒翻开它。
协议书上,她和盛自阳过往的一切被冷漠地分割开来,那上面没有温情,只有成人世界的利益计算,每看它一眼,苏忆慈就会反思自己为什么会和盛自阳走到这一步,但事实证明,他们只有这条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