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老板相当悠闲,手里大多捧本书或摇个扇子,让他们随便拿随便看。
江今澄不会看雨花石,跟在年纪大些的人身后看了几个摊子还是不能决定该买哪个,于是压低声音偏头问许松年:“你会挑吗?”
“不会。”
“那你上次怎么买的?”
“看哪个好看就拿了。”
好质朴的选法。
本着不想被骗的原则,江今澄只在明码标价的白框内挑了几个好看的。至于一碗一颗的,好看是好看,就是一问一个几百几千的。
“你想要手串吗?要不要挑几个,我也打磨送你?”
“明年吧,快放假了,磨了也拿不到。”
还真是,校历只到一月几号。
“行,那明年,我们再来一次。”
公园是座山,集市在山下。山间起风树木晃动成虚影,乍看像流动的绿海。风声不大,还裹着絮语,窸窸窣窣。
“进去逛逛吗?”
许松年提议。
“走。”
江今澄没来过便跟着许松年走。公园内人不多,树木茂盛色彩分明,飞鸟钟鸣,还有很肥但怕人的小猫。
“哎许松年,我应该带相机来。其实我技术已经进步很多了,肯定比在雀湖时拍得好看。”
说起雀湖,只能说运气不好,人太多,机位能复制设备复制不来,拍出来自然也逊色于网图。
“你拍挺好看的。”
一得到夸赞,江今澄就会不好意思,刚要摆手说也没多好看,余光忽然瞥到绕着他们走的橘猫躺在几步外的草地上晒太阳。
江今澄放轻步子到许松年身边小声说:“快帮我和那个大肥猫拍一张。”
她完全看不清自己在许松年屏幕里的样子,只是按照感觉蹲下比了个耶。
得到OK的手势,江今澄起身飞到许松年身边接过手机说:“我看看。”
“还行还行,不错。”
胜在量多总有几张看得过去的,江今澄一直往后滑,直到她和许松年同时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才顿住。
照片倒是不难看,但角度不好,能拍得更好没拍好,就有种不上不下堵在心口的难受。
“你怎么还背着我拍合照。”
“某人不愿意和我拍。”
风中有声极轻的叹息。
江今澄本来要改口说现在拍,忽然想起他们有过合照,便换了种语气逗他:“有的呀,你忘了?”
“什么时候?”
“就你高三拍毕业照那天,你不是还当成背景图被我哥发现了。这么重要的合照,你居然不记得?”
许松年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笑,嘴角扬上去又压下来。只到他下巴的人眼睛圆圆亮亮的对他笑,简单纯粹向外溢,能轻易击中人心的快乐。
想亲她。
“那都快三年前了,能不能拍个新的。”
“可以可以,来。”
江今澄主动靠着他肩膀比了个耶,虽然还是看不清屏幕上的自己,但草地上的小猫走了还是很明显的。
“是不是我说它大肥猫被听到了,它不开心所以走了。”
“可能是。你想我们既不给它吃的也不给它喝几口水,还被说成大肥猫,是该生气。”
“那下次我们带点东西喂它。”
“好。”
寺庙往下走就是进来时的大门。他们从集市出来走旁边的斜坡路,也就错过了一进门就能看到的风铃。
风铃皆是透明玻璃,由各色细绳系在拉直的钢绳上,内里装饰各异,但风吹过玻璃碰撞的声音都是一样清脆匀净。
“你之前来,有买过风铃挂在上面吗?”
“买过。”
“真的?哪个是你写的?我找找。”
风铃并不多,但最上面挂得很高,最下面又很低,挨个找挺费劲的。
“这儿。”
上面两排还没看完,许松年就找到了当时他挂的。
有点高,江今澄踮起脚抓住被风吹得旋转的祈福牌看上面的字。
【祝江今澄生活幸福,岁岁无忧——许2021.8】
“这不是我高一给你写的贺卡吗?”
还因为太短被许松年要求重写一份,长的那版可谓绞尽脑汁,把所有能用的四字词语都筛了一遍。
“我觉得挺好的,所以也想这样祝你。”
“什么嘛,你当时明明说我敷衍,让我重新给你写了一个。”
光线透过玻璃折出彩虹色,风吹动祈福卡,也吹动此起彼落的叮铃声。
许松年佯装不知:“是吗?我不记得了。”
“就装吧你。这样我也给你写一个吧。”
江今澄转身往风铃售卖机走,应是很久没人看顾,玻璃蒙了层像夏天暴雨卷起泥沙的尘垢。玻璃柜内风铃不多,不过还是能挑出好看的。
售卖机旁没有准备笔,江今澄提着风铃跑到保安亭写好再跑回来。
许松年挂的风铃高,她垫脚也不容易系上。
“你来吧。”
他接过提绳,如江今澄所想先看了许愿牌。
“祝许松年始终幸福——江 2022.12”
“只写我吗?可以写我们的。”
许松年伸手向江今澄要笔,但她是写好来的。江今澄摊开空空的双手,略有得意地对许松年笑。
“你幸福我就幸福,一样。”
她祝许松年幸福,许松年祝她幸福。那为什么不能都幸福,她要她爱的珍惜的所有人都幸福。
这面架子上的风铃江今澄还没看过,许松年在她旁边打结系绳,她弯腰细细看过别人的愿望。
大多都留了日期,最早是19年,许松年写的那张是去年八月。
“你只挂过一个风铃吗?这还有大前年的诶。”
看售卖风铃的玻璃柜褪色又染灰,一看就不像游客很多需要精心打理撤掉风铃的样子。
“还挂过一个。”
“很早之前吗?还是你上大学之后?”
风铃已经挂好,但挂得有些近,起一点点风就会碰撞出声响。
“后者。”
许松年挑眉对她笑。
“我能找找吗?”
“别找,我们该回学校了。”
“不急啊,现在才四点多。”
“急,马上太阳该落山了。”
许松年双手放在江今澄肩膀,稍稍用了点力,她人从面对许松年到背对,然后推着她肩膀走一点点远离风铃架。
走了几步,又从双手推着江今澄走变到单手搂着她肩膀走。江今澄沉迷追问答案,没意识自己整个人都在许松年怀里。
“为什么不给我找,你写了什么?”
“不告诉你。”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不是。”
许松年摇头。
“那为什么不能说?”
“就是不能说。”
“你不说我明天就再来一趟,我一定会找到然后拍下来。”
他搭在江今澄肩膀的手臂放下来,敛了笑,像是很纠结地皱眉俯身。
江今澄准备好听他坦白,许松年却挑眉对她笑。
“你亲我我告诉你。”
“没人,放心。”许松年补充道。
“知无不言?”
“知无不言。”
像是愿赌服输模样,许松年坚定点头。
“那你再低一点。”
她抬手小幅度向下压,许松年也挺听话地往外蹲。蹲到合适高度,江今澄还是不太放心,扭头又看了一圈,连挂了封路牌的小道都扫到。
许松年说太阳要落山是对的,圆日一旦落到能被楼层遮挡,日光会变得稀缺,温度也下降得快。
风中不再带有被阳光晒透的温和平静,掺了些锐利坚硬的冷。女生柔软湿润的唇贴上来,又化掉所有的尖锐棱角。
万籁俱寂。像世界暂停,又像独独将他们隔绝在外。
心跳没有节奏,只是在胸腔不停震荡。
想抱她,想亲她,和她牵手,和她……
“你说呀。”
江今澄不明白许松年怎么呆了这么久。
“哦,这个啊。”
他直起身,向下扯扯衣服清清嗓子,眼神却飘忽不定。
江今澄有些不好的预感。
“就挂了一个,我骗你的。”
江今澄敢打包票,她跑五十米反应都没这么快。可惜许松年跑得也快,她没抓住衣角。
“许松年!你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