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所以你有可能，分到不在江林的医院。我们有可能，只有这一年在一起读书。”

江今澄想过，来江林前就想过了。

她和许松年可能只有一年同在江林。这一年之后，又或者三年之后，许松年会保研也可能考研，可能继续在江林读研也可能去海市读研。她了解过，长三角地区医学还是海市的最好。

这样也没什么，至少她能知道许松年去哪，然后往那考就好了。

从无所谓变成有所谓在于，她和许松年在一起了。

她不想，一见面就能看出对方的变化。她想像高中一样，能见到对方任何时间的任何模样。

“不会的，江今澄，我会留在江林。”

“你怎么确定？你们不是按班级绩点分吗？而且，有的医院比江林好，你读研不是更要慎重选医院。”

“你了解这么多？”

“偶然刷到过。”

江今澄小声嘀咕。

许松年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你看我干什么？”

“这样，你靠近点，我告诉你为什么。”

近点。江今澄犹豫着，往前走了一步。

“再近点。”

再近点。再近点就到怀里了。

她踌躇不定，许松年干脆俯下身，嘴巴贴着她的耳廓说话。

温热的鼻息喷在耳后，听不见鼓噪的风声，也感受不到加速的心跳，像在做梦，没有着力点，江今澄人有些站不住。

“我们班有关系户。”

质朴又现实的原因，江今澄一时想不出话反驳他。

可说完许松年并没有直起身，鼻息虽偏了点位置，但依然覆在她侧脸，从耳后到脸颊都像被狗尾巴穗蹭过，又痒又难受。

“你——”

未出口的音节因贴到她脸上软软的奇怪触感硬硬断开。

话接不上了，她也忘了也想说什么。

“你亲我。”

“嗯。亲你。你夹我手指夹那么用力，就当补偿了。”

他笑得坦荡，丝毫不控制嘴角。

“没人，不用看了。”

“哦。”

确实没人，江今澄看了一圈，连摄像头都在路的另一头。

“你下次不能这样亲我，容易被人看到。”

“还可以有下次？”

上了大三是理解能力不行，江今澄真想按着许松年好好学习汉语。

“开玩笑，是我过分了。”

“也不算过分，就学校人多不太好。你去其他的医院见习实习也行，海市离江林也不远，你应该，选利于你读研的。”

她还是不愿意被纳入对方做选择的考虑因素中，就应该选对前途有利的路。

“你指选个松的医院科室考研，还是什么？”

“不是我哥那个学校医学院更好吗？你如果以后去海市读书，肯定去海市实习更方便，管得松说不定还能见到意向导师。”

“你真了解很多。”

他声音沉了下去。

“不过我还是会选江林。”

“啊？为什么？”

“我成绩还行，应该能摸到保研名额，保研的话大五就无所谓在哪实习。如果考研，选学校旁边医院不是更好，江林也有管得松的医院。我为什么一定要去海市，你不想我在江林？”

她没有这个意思，许松年这么一问，好像她刚刚的话真有这个意思。

“不是不是，我当然希望你在江林，但如果留在江林不如海市好，你就不应该留在江林。”

“江林很好，留在江林的医院很好。不是因为你，没有因为你放弃什么，放心。”

空气中有香气在浮动，但桂花上周就谢了，顿了会儿江今澄反应过来应该是许松年身上的香水味。因为降温，无论什么香水闻起来都有点冷空气的味道。

“嗯，那就好。”

“那你会因为我留在江林吗？如果我在江林读研的话。”

“会啊。”

江今澄不假思索点头。

“那我为什么不能因为你留在江林？”

“因为，因为——”

翻来覆去这两个字，江今澄始终没说出别的话。

“你是不是想着对我做到仁至义尽，然后好抽身喜欢别人再把我踹了。”

“不是不是。”

这和她心里想的南辕北辙，江今澄连忙摆手。

“我确实得一直缠着你，太可怕了，居然连以后怎么踹我都想好了。”

“真不是，许松年。我是觉得，我喜欢你愿意为你做这些，你开心就行，不用有负担。”

江今澄一急手上动作就多，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怔在原地。好像这话十几分钟前许松年刚和她说过。

应该不算抄袭吧，又不是结课论文还得查重。

“我也想这样对你不行吗？”

他用小拇指勾了勾江今澄的小拇指，飘远的思绪回笼两人目光也撞到一起。

定格的瞬间有什么在碎裂，似结冰湖面细微的裂痕，能听见冰下汩汩的流水声；又有什么在蔓延，如夏日不见始终的爬山虎，织成细密又严实的网，兜住两颗在下坠的心。

“好吧好吧。”

江今澄缩回手，蜷缩成半拳垂在身侧：“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也算天生一对了。”

一样固执，一样赤诚。

“我们就是命中注定。”

——

回到宿舍给手机插上充电器，江今澄点开微信给边缘发了条消息过去。

【你在地铁上还是在候车】

【边缘：地铁，还有五站】

【哦，那你下车跑快点，别赶不上】

【边缘：十分钟一班，现买都来得及】

【哦】

【边缘：你不生气的吗？连句再见都不说】

那还不是因为他问那么冒昧的问题。可他毕竟要回海市了，江今澄觉得不宜起冲突。

【再见】

【边缘：我要你在手机上说再见？这我能和你说一万遍】

【边缘：再见再见再见再见再见再见……】

【能不能别刷屏】

都大三了，如此幼稚。

【边缘：那你怎么不当面和我说】

【自己想】

【边缘：就因为问他有没有亲过你，不是没亲过吗？反应那么大干嘛】

【边缘：他亲过？！】

【没有，刚刚室友和我说话】

曲陶和齐容都好好坐着，但这个理由很合理，能让边缘相信。

而且，亲脸不算亲吧，不算不算。

【边缘：那不就得了。我跟你说，如果他想亲你，说什么鬼话都别信，我太了解他了】

【哦】

【边缘：你就哦哦哦，能不能多打几个字】

【知道了】

哦多方便，点个O就行，知道了还得打三个首字母。一个哦都斤斤计较，盈盈姐到底怎么受得了他。

【边缘：快到站了，不说了】

哦，不对，得多打几个字。

【了解】

【边缘：你穿裙子挺好看的，以后多打扮打扮自己】

【边缘：你不会专门为了许松年那狗穿的吧】

说起来，她上了初中之后校服都是长衣长裤，不说裙子，衣服都没必要买太多，反正都要裹在校服里面。至于裙子，上次穿还是高三运动会。

【不是】

[转账]

【给我转钱干嘛】

【边缘：拿了奖学金，与民同乐[呲牙]】

边缘真的中二病很严重，也不知道小时候都看了什么。

【恭敬不如从命】

“江今澄，你今晚洗不洗头？”

齐容摘了一侧耳机转头问她。

“我不洗。”

“那我先洗澡了。”

“okok。”

再转过头，边缘发来一张图片和一条语音。

转文字

【我靠我靠，好像真来不及，你们江林能插队吗？我跑到最前面求别人让我先进行不。会不会有人骂我，呃，没听清，我得跑了，不说了】

【不能！快点跑吧你】

“哎江今澄，我今晚打算熬夜，你要是早睡记得用夹子把床帘缝夹住。”

“okok。”

“真好啊，明天还是周末。其实没有作业和考试，大学还挺不错的。”

曲陶拆了包薯片，番茄粉末的香味立刻在空中升腾起来。

“确实挺不错的。”

江今澄附和道，她滑出和边缘的聊天页面点开置顶中最上面的头像。

【忘了和你说，今天月亮挺好看的】

【许松年：我爱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松年：我就是这个意思】

【许松年：说你也爱我】

为什么隔着屏幕她也紧张。

打出三个字像是她也说了一遍一样。

【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