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知道了。”夏于勤止住了成安，“这份报告不应该流进地研院。成安，你记忆力怎么样？”

“好到令人发指。”他说，“我读过了。如果它不需要成为对我们有利的证据，我会销毁它。”

“嗯。”夏于勤说，“它该永远流到黑暗里。”

夏于勤往前走着，她的双眼引领着她源头的方向。

“我们去找源头吧。就像暴风眼是平静的一样，源头是最为汹涌的地方。那里什么都存在。时间乱序，事实也乱序。至于长明间，那是事情的起因，不是终结停电的源头。”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而她的脚下，一缕源核慢慢地流淌过来。它光芒暗淡，坠在夏于勤与成安的一步之外。

一个不会引起人注意的距离。

源头的确就像是夏于勤描述的那样。一开始的征兆是不合时宜的躁动，然后是风呼啸的声音，悲惨的哭泣声、大笑声，好像人间一切极端的情绪都在同一时刻迸发。

成安眯着眼睛。这是他面临大量感官不适的侵袭时选择的下意识动作。

夏于勤蹲下身子，说：“找到了。这就是源头，从这跳下去。”

“从哪？”成安跺了跺脚，确定脚底地面的坚实。

“这。”夏于勤抓起成安的胳膊，原地起跳，落进了声音的泉眼里。

地面骤然消失，变成无尽的通道。幼童的嚎哭与女人的哀嚎搅在一起，即使捂住耳朵，仍然无孔不入。

“你听，很吵吧。这就是造成这次停电的所有事实，这是那些事实的声音。”

成安明白了。

“齐群在这栋楼里处死了许多孩子和女人，把她们变成源核，现在齐群被成诺带走，她们要逃了。”夏于勤说，“这不是她们此刻发出的声音，她们已经发不出声了。”

“这是她们的历史。”一个痛苦的记录。

终于，漫长的苦痛迎来了终结，夏于勤的脚落在了地上。她稳稳地承托起成安。第一次接受这样巨大的噪声，人们都会失去力气。

不过成安站的很稳。那些噪声并没对他产生什么影响，他没有因此被勾起自身的烦躁，也没有因此被勾起些许同情。他的一切除了对于陌生事物的不适应之外，没有任何不同。

过量的知识足够抽走一个人丰沛的感受，这一刻夏于勤对于成安所说的“档案”有了知识以外的认识。

新的地面与新的空间并不是黑暗的。这里色彩斑斓，像一个童话箱。

童话箱不大，正如一个孩子手脚所能达到的空间总是小于成人。对于夏于勤来说的小盒子，可能对于这个空间的主人来说足够撑起她的全部世界。

箱庭的尽头，一个穿着红裙子的身影站在那里，怯懦地揪着自己的裙摆。

她不安地看着眼前的两位不速之客，犹豫两秒之后终于迈着小步子走上前来。

“姐姐，你是来接我的吗？学校放学了，爸爸让我在这里等妈妈，可妈妈来不了了……”她抬着头，声音有点发抖。

夏于勤蹲下身子，她的视线与孩子的眼睛持平：“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张着嘴，像是练习了千百遍：“我叫秦甜甜！和爸爸一样的秦，甜甜蜜蜜的甜甜。”

在小女孩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成安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一会变成源核态一会又变成□□的胳膊。

这时他清楚地知道，秦甜甜真的死了。眼前这个孩子比林同装的那个要更像一个小孩，可她仍然是一个不知来源的源核拟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