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无人烟之处，野草丛生，雨水打落尘埃，于狂风中变得支离破碎。黑色人影如针般定格在画面中央，站在孤儿院的门前。

他没有带伞，也没有去避雨，就这么杵在原地，任由雨水冲刷。长发紧紧贴在他的脸上，刚好挡住了那双空洞且麻木的双眸。

在太宰治的眼中，面前的建筑不是孤儿院，而是一片废墟！昏暗的视线中，只有一道缝隙在发着微弱的亮光。

他没有上前查看，浑身僵硬地转过身，一步一顿地在雨中行走。隔了许久，才想起自己与森鸥外的约定。他就这样淋着雨，麻木地朝着目的地走去。

站在办公室门前，太宰治的身上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在来的路上，他被路边的车溅了一身，也被小孩子说是怪人，还被路人伞上的积水浇了个遍。

但却没有一处，能让他感受到真实。

森鸥外显然也被对方这副模样给吓到了，连忙起身准备去休息室里拿浴巾。刚走两步，就被身后的声音给钉在原地。

“森先生，我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对吗？”太宰治的声音非常平淡，平淡到似乎不是在陈述自己的事情。他微微抬起头，鸢色瞳孔中倒映着森鸥外的身影，目光却像是在凝视着别的什么东西。

森鸥外故作镇定地反问道：“为什么要这么说？世界只有一个，除了这里还能有其他的？”

他并不意外对方会问出这个问题，但却非常意外太宰此刻的目光。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看似空洞麻木，实际上却藏着常人难以察觉的委屈与不甘。

他缓缓地转过头，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位少年，视线竟变得模糊起来。他看到了年幼时的太宰，浑身上下写满了“倔”字，却无意识地展示着自己的渴望；他看到了故作成熟的躯体里，藏着的孩子般的灵魂；也看到了刚刚二十岁的年纪，却有种饱经风霜的感觉。

在看到那句留言的时候，他便想到了自己与太宰治再次相见时的场景。他们应当围在办公桌前侃侃而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太宰治垂丧着脸，整个人站在悬崖边摇摇欲坠。

他站在休息室门口，喉咙里翻涌着种种安慰话语，嗓子却干涩地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向来冷静理智的两个人，在这一刻终于放任情绪外露，所有的克制轰然倒塌，惊得彼此措手不及。骤然间，办公室里的灯闪烁了几下，彻底暗了下去。

黑暗中，森鸥外悄悄地松了口气，借着手机的光走进休息室，拿了条浴巾和一个蜡烛。他顺手把浴巾递到太宰治面前，说了句擦擦后，才慢慢地将蜡烛点燃。

烛光摇曳中，太宰治已然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拿着浴巾随便擦了两下头发，便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坦言道：“我去了那家孤儿院，跟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听到这话的森鸥外已经明白的七七八八了，因为他也去过那家孤儿院，当时的场景确实和记忆里的不一样。比起这些，他更好奇太宰是如何得出刚刚那个结论的。

于是，他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当初我领养你的时候，相关材料可是一件都没少。”

“因为那家孤儿院从来就没存在过，那个地方本身是一片废墟。”

说话间，太宰治轻轻向后靠在椅背上。他永远忘不了当时的情景，他不过是抬手碰了一下大门，那个唯一能证明自己存在的孤儿院，竟在顷刻间变成一片废墟。

他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只是故作镇静地阐述事实，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窗户上。窗外是漆黑的夜色，玻璃上映着半张脸，在烛光中变得模糊不清。他看着自己的影子，似乎有点不认识自己了。

“废墟？什么意思？领养过后，我一直资助那家孤儿院来着。”森鸥外有些惊讶。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性，但当证据真的摆在他面前时，依旧觉得不可置信。

太宰治回笼起思绪，刻意避开回答对方的问题，转而追问道：“意思就是那家孤儿院不存在嘛。话说，在我和中也失踪期间，应该发生过一些奇怪的事情吧？还有，在你们的印象里，中也应该是失踪状态，那我呢？也是失踪了，还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成功打断了森鸥外的思路，他看得出对方的抗拒，却不愿戳破，只得慢慢回答道：“奇怪的事情倒不多，就是悠真那孩子能看到你们参加的那个节目罢了。至于你，其实一开始和中也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没多少人记得了。”

“就像我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是吗？”

“嗯。”

森鸥外低沉的声音砸进太宰治的内心深处，令他不由得苦笑了起来。忽然间，他想起来了其他几个人从各自世界回来后的说法。

五条悟说自己失踪整整三天，夏油杰为其作证；清光和安定说原世界里没有人察觉到他们失踪，但他们却一直存在于人们的记忆中。

心中的猜测被一点一点地印证时，太宰治说不清自己的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只是有点后悔不该挑起这场谈话。

此时的他，只能通过切换话题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从记忆中翻找出对方说过的话，后知后觉地问：“悠真能看到节目？什么意思？”

森鸥外有些迟疑。他不确定太宰治是不是也和中原中也一样，受到了限制。他思考了片刻，决定先试一试再说。

“凡是在悠真手上的电子设备，都有可能会放映你和中也参加的那场节目。至于播放的内容全不全，我就不知道了。”

这番话瞬间让太宰治想起来一个被系统反复念叨的词语——评委。他像是抓住了一个关键线索，连忙追问道：“只有你们可以看到？那你们有没有参与到所谓的打分环节？都有谁能参与打分？”

森鸥外微微一愣，细细回想着之前的场景，慢慢解释道：“准确来说，是只有悠真能看到。我记得好像确实有打分环节，但我和悠真都没有参与。具体打分的人，是其他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