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
这个词语对于西俊悠真而言并不陌生。在各种影视作品、小说漫画中,它早已成为了一种老生常谈的设定。但当这个词语从森鸥外的口中说出,似乎多了份笃定与沉重。
“平行世界……”他喃喃自语地重复着,目光落在光幕左下角处,仍然滚动着的弹幕上。他无比专注的盯着那块区域,想要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找出一丝破绽,来证明这个猜测是荒谬的。
但他找不到。
森鸥外见他还在消化,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继续说了下去。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层层递进,像是位老教授般,慢慢引导着。
“西俊君,你想想看。”他放下茶杯,右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几下,“在我们这个世界里,你有听过久木事务所吗?或者我问得再直白点,久木事务所真的存在于我们的世界吗?”
西俊悠真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久木事务所是加州清光与大和守安定所属的公司,在节目一开始时便有所提及。但他确实从未在现实中听到这个名字,而且互联网检索也没能找到任何有关的信息。
“那五条悟和夏油杰所在的高校呢?”森鸥外又问。
他依旧摇着头,那所学校也如久木事务所一般,在现实世界中找不到任何相关信息。
“这就是第一个矛盾点。”森鸥外微微后仰,那双深色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节目中出现的那些人和事物,在我们的世界里完全没有对应的存在。这不是‘没听说过’的程度,而是根本不存在。”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幕布上那些正在快速滚动的弹幕。
“但那些观众,对于这些源自不同世界的人和事物都非常熟悉。”他伸手指了指手机屏幕上正在反复出现的一个ID,继续说:“熟悉到他们能叫出每个人的名字,能预测他们的反应,甚至还能写出极度精准的人物心里分析。”
西俊悠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弹幕依旧在不停地刷新。
[磕CP就是磕CP]:我赌五毛钱,最后那个词太宰治百分百是故意的。
[每天都在姨母笑]:太宰治这个表情也太令人寻味了,他是不是每次不想承认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
[磕生磕死]:是的!!他一直如此!那小表情分明就是在想,为什么不是中也对他说这句话。
“这些观众们知道的事情应该远比我们知道的要多得多。”森鸥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些,“而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在他们眼里似乎是司空见惯了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嗡鸣和幕布上偶尔闪过的画面切换声。
忽然间,西俊悠真想起了一件事。他微微侧过身,看向森鸥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他说:“森先生,我记得之前弹幕里有人说,这个节目似乎是‘虚拟’的?”
闻言,森鸥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并没有打断对方的话,轻轻抬了点下巴,示意对方继续说。
“还有人说,这个节目是按照愿望来的。”西俊悠真回忆着那些滚动的弹幕,语速渐渐加快,“我当时以为他们是在玩梗来着,但如果按照您的平行世界理论来理解的话……”
“如果那些观众们的愿望,是这个节目出现的动力呢?”森鸥外接上了他的话,眼里闪过一丝赞许的光。
西俊悠真用力点了点头。而森鸥外则是站起身,漫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黄昏时刻,整个横滨染上了橘黄色的外衣,灯火璀璨,车流如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了。但此刻,在这间宽敞的办公室里,他们两个人讨论的事情,却与“正常”二字相差甚远。
“西俊君,”森鸥外没有回头,依然站在落地窗前,声音却从玻璃窗上反射回来,“你有没有注意到,五条悟和夏油杰那组在学习乐器时表现出的抗拒?”
“啊……有的。”西俊悠真没想到对方突然会提起其他组合,他回忆里许久,才给出了确定的回复。“他们好像完全不会那两个乐器,提出来想要更换乐器的想法,但好像是被拒绝了。”
“没错,他们被拒绝了。”森鸥外转过身,双臂交叉在胸前,“正常的综艺节目都会按照选手们的特长来确定乐器,就像节目组不会故意给一个摇滚歌手配把二胡,除非——”
“除非节目组整活恶搞?”西俊悠真自信地接话道。
森鸥外:…………………………
他拼命地平复了下心情,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无奈解释道:“除非那不是节目组的意愿啊,这个节目怎么看也不像是整蛊节目吧?”
西俊悠真小声地哦了一声,静静地听着老板的分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意愿的来源应该就是观众了。”森鸥外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有观众想看五条悟拉二胡,想看夏油杰吹笛子,所以节目组就这么安排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隔了许久,他才继续说:“弹幕里有人说,这个节目是虚拟的。那么就证明,在他们的认知里,这只是一个制作精良、可以互动的虚拟节目。他们以为自己都看到是由一串代码编织出来的人物,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那里的每个人都是真实存在的。”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西俊悠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心中的震惊。他从未料想到原本简单的事情,在层层推断猜测下,变得如此让人不敢相信。
皮鞋与地面的摩擦声在办公室里回荡,只见森鸥外从窗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在电脑里翻找出了一个文件,随后打印机吱吱作响。他拿起那份已经打印好的文件,熟练地翻找到其中一页。
这是他每一次看过节目后,都会撰写的节目记录。当初写这个东西是习惯使然,而现在竟成了比记忆还要准确的东西。
“你看这里,”森鸥外指着那一页,将文件递给西俊悠真,“这里说他们触发了隐藏任务。”
西俊悠真双手接过那沓纸,上面记录的是加州清光与大和守安定触发隐藏任务的那段。他又前后对比了其他组合的情况,发现这是所有选手们第一次触发隐藏任务。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抬眸说:“既然是隐藏任务的话,那理论上应该有奖励才对。那为什么在所有的场景中都没有提到?还有,刚刚早春樱桃组合跟苦夏组合所经历的,是不是也是隐藏任务的一种?”
森鸥外投来赞许的目光,但他却没有直接告诉对方自己的想法,而是继续引导道:“是啊,而且你不觉得这个隐藏任务的触发机制很奇怪吗?加州清光跟大和守安定的触发条件,勉强可以称为吵架。但刚刚那两个组合的触发原因呢?”
西俊悠真沉默了,他不是没有去想森鸥外所说的情况。而是他越思考,越发害怕找到这个节目真正的意图。
“因为,触发隐藏任务并没有固定的条件,而是已经提前设定好的。也就是说实现观众们的愿望是幌子,这个节目另有所图?”他最终还是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声音低得像是怕被谁听到似的。
森鸥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重新坐回老板椅上,双手交叉抵住下巴,眼眸中的神色渐渐凝聚沉淀起来。
“所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西俊悠真说,“这个节目很可能不是‘因为观众们的愿望而诞生’的,而是有人需要这样一个理由,来构建出一个真实的空间、真实的规则、甚至是真实的人。”
听到这话的西俊悠真瞬间被冷汗沁了一身,整个后背阵阵发凉。
他想起来太宰治,想起来中原中也,想起来他们在屏幕上争吵、冷战、默契以及闹别扭的瞬间。那些情绪、眼神、以及欲言又止的沉默都是真实的。那么,他们此刻又身处何处呢?
“森先生,”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不免地有些急切,“您说,太宰先生的存在正在被大家所遗忘,会不会跟这个有关?如果那些观众们的愿望正在构建新的世界,那我们所处的世界——”
他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因为他意识到一件事,如果继续按照这个逻辑推演下去的话,那么他们所在的世界很可能也是某个更高维度的“观众愿望”的产物。这个想法太可怕了,可怕到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森鸥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劝道:“西俊君,不要想太远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是基于已有的信息,作出了最合理的推断而已。况且,如果真的是受到了节目的影响,那么被人遗忘的,应该是太宰和中也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