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幽都。
妙萤一睁眼,便如往常一般先提了水,去院中给怀慈爷爷浇水。
梳洗妥当,出门前,她紧闭门窗,随后从床底下抽出一只大大的木箱,轻轻打开。
箱中,满满当当全是装着妖元的锦囊,分毫未动。
那日她来的时候,奚雁便已不见了。虽然心中有一点点失落,但她想奚雁姐姐一定是太忙了,仓促间走得很急,连摊在桌上的妖元都忘了带走。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妖元,一时眼睛都看直了,第一个念头便是要替奚雁姐姐守好这些财物。
只是奚雁的住处简陋,没有什么稳妥的藏匿之处,她小心翼翼翻找了许久,才在她的床底寻到这只木箱。
打开木箱,里面空空荡荡,只摆着两尊木雕的小人,看模样已经存放多年,色彩暗沉,木身也有微微腐蚀。
妙萤觉得,这一定是对奚雁非常重要的东西。能存放这样东西的地方,也一定是安全的,于是,便将妖元也尽数放入,每日出门前,她都会细细清点一遍。
今日也是如此。清点完毕,她合上箱盖,推回床底。出门,上锁。
幽都凌晨的街道行人寥寥,不过据妙萤这些年的经验,越早出门越容易找着活计。
她一边走,一边数着自己随身破囊里攒下的妖元,一块、两块、三块......嗯,再接再厉!
她仔细将包囊重新系紧,刚拐过一个巷口。
忽然,身后伸来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力道大得惊人,将她径直拽入了暗处。
不、不不会吧,难道是自己方才数钱的时候被人瞧见了?
可她、可她只有三块妖元啊!
妙萤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挣扎。可那人手如铁钳,她只能徒劳地蹬着腿,一路被拖进巷子深处。
眼前昏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感觉到耳边那只大手的主人停了下来,对另一个人说道:“抓住了。”
“就是她?”另一个声音带着犹疑。
“我亲眼看见她从奚山上下来的,错不了!”抓着她的人答道。
一阵悉悉簌簌,二人嘀咕几句,一合计:“不管了,先带回去向殿下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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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房门被推开,缙云大步流星走进来,林至跟在后面,顺手将门轻掩上。
门扇带起风,案头烛火被这股风拂得轻轻摇曳,满室光影晃动。
房中,祝霄坐在桌前,手中持着天巡司禀报上来的公文,正在烛光下详看。
烛火在他睫羽投下浅浅暗影,神情看不出喜怒。听见声响,他抬眼,目光从墨迹淋漓的纸页上移开,落向躬身行礼的林至。
“司崇如何?”
缙云与林至在桌侧落座。林至垂眸,答道:“少君无碍,只是天界流言四起,陛下的面色......实在不算好看。”
“陛下素来重颜面,此番牵扯到妖傀,老人家面子上挂不住,动怒也正常,”祝霄将公文搁在桌案上,指节轻叩,“告诉司崇,近一月少出现在天帝面前。”
林至颔首:“是。”
缙云却没忍住,眉头一拧,愤愤不平道:“司崇那孩子是什么性情,陛下难道不清楚吗?没影儿的事,陛下也当真?”
祝霄靠向椅背,神色淡淡:“即便不信,传得沸沸扬扬,陛下也该恼了。”
缙云噎了一下,“这说起来也怪,一个妖傀使,刑狱司愣是查了半个月也没个苗头,差点没把幽都翻个底朝天!”
祝霄闻言,唇角微微扬起,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让缙云莫名觉得后背一凛。
“当然找不到。”
缙云一愣:“什么意思?”
他转头看向林至,林至眸光微动,像是明白过来,顺着祝霄的话头补充:“大人的意思是......此事本就子虚乌有,刑狱司偏偏大动干戈,其真正的目的,是要将这桩事闹大。”
祝霄缓缓点头,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不知在盘算什么。片刻后,他收回视线,语气转冷:“太华氏的手段,愈发不入流了。既然他们已经开始动作——”
他顿了顿,轻飘飘地道,“我们也该回一份‘厚礼’。”
“缙云,”祝霄看向他,“替我向无咎门门主递话,请他三日后到天巡司一叙。”
“无咎门?”缙云不解其意,“要不要避着点人......”
“不必,”祝霄重新靠回椅背,语气不疾不徐,“不用避,也别声张,该知道的自会知道。”
缙云虽一头雾水,但还是干脆地应了声:“是。”
他从怀里摸出一沓整齐的书册,递上前:“对了,霄兄,这是你要的东西——御灵司近一年出借或丢失的二品级以上灵兽名录,对应的册子也在里头。”
祝霄接过,垂眸翻看。
缙云挠了挠头,想起什么似的,道:“说来邪门,御灵司倒还配合,就是那文典司......一开始还好好的,后来一听说是天巡司要调阅,书阙那几个仙子,又是推脱说孤本不外借,又是说已被人借走,一会儿又说在修复——反正变着法儿不肯借,最后还是托了林至兄出面,以他的名义才借到手。”
他越想越纳闷:“奇了怪了,天巡司几时得罪过文典司啊?”
祝霄看得仔细,头也未抬,不以为意道:“下次若要再借,请林至去便是了。”
林至立在一旁,目光落在祝霄侧脸上。
烛光里,那人眉目沉静,目光在书页间缓缓移动,像是在找什么,又像只是随意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