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瓦伦汀缓缓收拢五指,将液珠握在掌心,“所以,契约我有一次豁免权。”
他居然利用豁免权让契约反噬!艾瑞克猩红的竖瞳缩成一道细线,死死盯着瓦伦汀:“从始至终你都在骗我?”
瓦伦汀抬起眼看向正在崩解的艾瑞克,“我以为,你知道血族都是满嘴谎话的生物。”
他说着又看了苏墨尘一眼,“比如我们的副团长大人,也从来不是真心想和我合作,不过不重要。”
艾瑞克的最后一声嘶吼被吞没在喉咙深处,身躯像风化的岩石一样化为碎屑,属于死神撒旦的力量不再有载体,汇成一道洪流,顺着契约的牵引呼啸着涌向瓦伦汀。
银蓝色的液珠没入掌心,鳞片附上皮肤向上蔓延,手背、手腕、小臂,一路攀至颈侧与下颌。巨大的骨翼从他背后猛然展开,眼中的齿轮图案逐渐模糊,瞳孔和眼白都成了一片熔金。
瓦伦汀低头端详着自己的手指,张合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随手一挥,毫不费力的展开一块时空:“这就是成神的感觉吗……”
黑暗生物想要成神的唯一办法,就是吃掉死神。就像艾瑞克吞噬了撒旦继承了贪婪,然后胃口大开又吃掉了愤怒,一路向上。至于最高的那位,曾经的拂晓辰星,如今的七撒旦之首——说是七撒旦,却根本不是一个量级——它倒是识相没敢惦记。
艾瑞克最初的神级能力是吞噬,瓦伦汀正是看中了这点才和它签订契约。他看向苏墨尘,熔金眼底像烧着的一团火。有了吞噬,他就可以完整地获得时空之力,一切顺利的话,他来惦记一下最高的那位,也未尝不可。
然而一切并不顺利。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不知多久之后。苏墨尘踩着满地的碎石再次站起来,白焰微弱得像随时会灭的烛火,却始终没有熄灭。
瓦伦汀抬手压下一块空间,本该将苏墨尘压垮的力量,竟然又被硬生生挑开一道口子。他从裂隙中侧身闪出,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又撑住了 。
瓦伦汀不明白。他已在半神之境,而苏墨尘骨肉几乎燃烧殆尽,分明已经是强弩之末,看起来下一秒就会倒下,可每一秒居然都没有倒。
比苏墨尘先撑不住的,是异空间。
狂暴混乱的能量让这片虚构的时空开始出现错乱,裂隙交错,越撕越大,乱流卷着狂风倒灌,又把边缘冲击得层层扭曲。
是坍缩的前兆。
到了这个地步,苏墨尘每一刀的攻击力虽然没有半分减弱,异能却明显跟不上了,已经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让他觉得违和且心存疑虑的,是他的每一次攻击苏墨尘居然都可以险之又险的避开,并不正面交锋。就好像他在故意引导他的攻击,又让那些力量无法消散,不断叠加,直到……
苏墨尘的覆面早就破损脱落,一侧颌角露出白骨,完好的那一侧唇角忽然勾了一下。
瓦伦汀心头猛地一沉——直到影响异时空!
就这一瞬间,苏墨尘一刀砍向能量不断叠加的位置——
“轰……隆……!!”
异时空不堪重负,无数道裂隙陡然炸开,又急剧坍缩。
是亚黑洞。
时空像被攥紧揉皱又摊开抚平的纸,光影扭曲间,一座小镇的轮廓从裂隙深处缓缓显现。粉墙尖顶,灰石铺地,蜿蜒的街巷两侧,拱窗上嵌着彩色玻璃,在夕阳中正折射出琥珀般的颜色。
瓦伦汀认出了那里。
灰石镇。
时间被静止在灾难降临的那一刻,人们的脸上还凝固着面对黑洞的恐惧。苏墨尘竟是强行切开时空,将他们全部封存了进去,就在通往这处亚黑洞的通道上。
要构建时空通道绝不简单,苏墨尘当年自愿承受银锥之刑,恐怕根本目的是为了掩盖强行构建通道之后的虚弱。
他就不怕死在刑室,成为一捧飞灰?
而且,这么多年过去,通道早已与亚黑洞能量交互融合,几乎和亚黑洞成了一体。如果苏墨尘要救他们,必然需要等量的能量做交换。而他,一个刚刚踏进神域的“半神”,正是最好的选择。
这个血族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的?!
瓦伦汀目眦欲裂:“这才是你的目的?!”
苏墨尘抬刀横在身前,白焰沿着刃口缓缓游走,哪里还有半分虚弱的样子。
明亮的光映着他半张露骨半张清隽的脸,并不阴森,反而像是某种神殿上的祭器,又像被时光剥蚀后仍端坐的神像,说话间有轻微的骨骼碰撞声。
苏墨尘:“不完全是,但你的大礼我总不好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