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林稍，落叶漫天。纷扬的叶片之后，一道红色身影踏进门来。

艾瑞克歪着头四处打量：“这就是你选的葬身之地？”

苏墨尘不和它废话，寒光一闪，破晓出鞘，清越如龙吟。

不知是锻造问题还是饮过血的缘故，刀刃银中微紫，又有浅浅的红色脉络，寒芒像活物游过刀身，竟不似人间所有。

艾瑞克瞳孔微缩，认出这刀身材料：“你怎么会有渊晶刃？！”

渊晶产自冥河河底，那里沉睡了无数黑暗生物的尸骸，千百年侵蚀沉淀，才能凝结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这种矿石通体紫黑，内有血红色的脉络状纹路，锻造后颜色转淡，越淡品质越高，不仅削铁如泥，更难得的是它的魔法属性——克制一切黑暗生物，包括死神。

这东西每一块都是珍品，在冥界尚且稀缺，别说出现在地上界！

苏墨尘才不会管它震惊与否，下一瞬，身形已至近前。

艾瑞克不敢硬接，侧身急退，利爪卷起劲风逼开刀锋。却不想对方直接切开空间绕到了它身后，劈手就是一刀！

刀锋划开鳞甲，艾瑞克后背被撕开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血哗啦啦流下来。

艾瑞克一声低吼，鳞片咯吱推移，转眼间覆盖住了伤口，血止住了。与此同时，它的指爪暴涨，指尖长如锋刃，看起来锋利异常——这是它吞噬了其中一位撒旦之后获得的能力，足以抵挡渊晶。

苏墨尘纤长的睫毛下，灰色的瞳孔映着那对利爪，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他活动了一下握刀的手指，白焰覆上刃口，身形猛地暴起。

爪刃虽然可以和渊晶刃抗衡，但有了渊晶加成的白焰实在霸道，竟是碰不得分毫，苏墨尘又神出鬼没防不胜防，艾瑞克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

它仓皇抵挡间，心下疑窦丛生。白焰的时空属性强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无限接近于神的力量。一个血族，凭什么？

到底是七撒旦之一，它很快找到了答案。那驱使白焰的力量，竟然来自血肉。

这个血族居然用自己的身体作燃料！

艾瑞克鳞甲没剩几片完整，伤口更是层层叠叠，它急喘几口，怒极反笑：“你要和我同归于尽？”

苏墨尘脸色惨白，看起来确实也不比它好多少。动作间，袖管处露出的手腕已经成了一截森森白骨。

“不。”苏墨尘说。白焰映得他眼底一片冷白，额角的皮肉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苍白的骨骼显露出来。他像感觉不到，双手持刀下压：“你会先死。”

艾瑞克被压跪在地，膝盖砸碎焦岩，碎石飞溅。利爪死死架住刀身，拼力向上推，却依然挡不住刀锋寸寸推进。鳞甲碎裂，皮肉翻卷，血液涌出，又很快连同残甲一起消失在白焰中。

破晓切进颈侧，艾瑞克发出一声低吼，眼看着就要身首异处——

苏墨尘的动作忽然凝滞了一瞬。

艾瑞克被猛地扯开，踉跄着摔向一旁，捂着脖颈嗬嗬喘气。万伦汀站在它旁边，手指还搭在时间盘上。

苏墨尘看向他的手，又移到他的脸上，眉头皱起。

瓦伦汀眼中金棕色的齿轮层叠转动，说：“反正它都要死，别浪费。”

苏墨尘一顿，刀锋转向，反手便斩，却被时空壁垒挡了一下。

瓦伦汀已经趁机切开空间，一把将林夜拽了进来，五指毫不费力刺进了他的腹部。

林夜在剧痛间竟然睁开了眼，茫然地低下头，但视线模糊。他摸索到了瓦伦汀的手腕：“……大……人……？”

瓦伦汀收回手，带出肠子内脏从豁口处滑落，血顺着指缝淌下来。

“乖孩子，你的使命结束了。”

他再也没看林夜一眼，指尖捏着一颗银蓝色的珠子，念出一段咒语。

艾瑞克发出一声嘶吼，利爪猛地抓向自己的胸口，像是想掏什么出来，却是徒劳。它的身躯从内向外开始崩塌，力量被无形的引力牵引着朝瓦伦汀涌去。

“你、做了……什么？！”

瓦伦汀站在几步之外，指尖托着已经化成一团液体的珠子：“你在惊讶什么？这才是真正的神之泪吧。要和无魂之物签订契约，就要先用神之泪把对方变成有魂之物，不是吗？”

血族作为黑暗之主贪心不足创造出来的产物，是没有灵魂的。献祭灵魂，获得行走人间的权利，这就是血族的本质。

艾瑞克弓着背，极速抽空的力量让它说话也像漏了风，破碎扭曲：“是……又、怎样？”

“不怎样。只不过刚好留给我一个漏洞而已。”瓦伦汀将那颗液珠在指间转了一圈，“你跟我签订契约的时候，神之泪并没有完全进入我的身体。”

艾瑞克的瞳孔猛地收缩：“你用时间异能推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