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池扫过众人神色:“而且,苏墨尘是曾经亲手杀死过瓦伦汀一次的人。这样的人物,诸位以为,他是说动就能动的?”
沉默良久,为首之人终于缓缓开口:“白局长,那你打算怎么做?”
白池从怀中抽出一份文件,不轻不重放到桌面:“我立军令状。城中民众我想办法来护。苏墨尘,我来保。如若失职,我自裁谢罪!”
众人面面相觑,一声嗤笑从角落里响起:“说得好听,特调局现在自身难保,拿什么保城中民众?”
“特调局的力量需要先清内患。护城当然也不单单靠我们。”白池看过去,总是和蔼可亲的目光此时却异常锐利,“至于具体安排,这里就不便多说了。毕竟我们虽然面对面坐着,是人是鬼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那人顿时怒发冲冠,拍案而起道:“白池!你什么意思?!”
白池端着他的大茶缸八风不动:“我说鬼呢,你急什么?”
“你——!”
为首之人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够了,坐下。”
那人面皮抽动,还想再说什么,到底没敢,不甘不愿地坐了回去。
为首之人示意秘书把军令状收起来,这才看向白池:“你既已决定好,那就去做吧。需要什么授权和资源,只要在合理范围内,都可以优先调配。”
“那倒不必,寻常资源也帮不上什么忙。只盼诸位莫要再打特调局前线人员的主意,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白池心里记挂着特调局的情况,根本不想再和这群人虚与委蛇,说着起身,“长官,局里事多,失陪。
为首的人略微颔首,算是默许。白池转身离去。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长官,白局长似乎在偏帮那些异类?”
为首之人瞥他一眼:“管好你自己。”
不管白池是不是偏帮,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至于那群异类,等这件事结束,自然有的是机会处理。
——
澜山市背山面水,自然资源丰富,是一座中型工业枢纽城市,不仅地处交通干线交汇点,还毗邻重要水利设施。十年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重大山洪,当时损失惨重,后来倒是因祸得福,成了长城防护系统重点建设的示范城市之一。这几年发展非常好,市长更是年年上表彰名单。
此时,市长却焦头烂额,各位同僚也是一筹莫展。
澜山市并不是宗教城市,仅有的少部分教众大家各过各的,并不会互相干扰。但就在一个星期前,市内开始频繁发生宗教冲突。那教派就像凭空冒出来的,成员狂热,组织严密,冲突迅速升级,警方已经疲于应对。
市长:“还没查清源头吗?”
“还在查,线索太乱了。”安全顾问看着监测图上不断增多的红点,把整理好的资料递分给大家。他眼下一片乌青,显然最近都没有休息好。
众人拿到资料,一时间只有纸页翻动的声响。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敲响,听起来很急。
市长还埋头在资料里:“进来。”
来人是市长助理,很年轻,面上难掩惊色:“市长,外面来了一队人,自称……”
众人心下一紧,好不容易才安抚过一批过来抗议的民众,别是又来了一批。
市长放下手中的文件,眉心拧着疙瘩:“自称什么?”
助理咽了咽唾沫:“自称血族审判团……”
“什么族?”市长以为听错了。
“血族……”
市长:“……”
这可真是活久见。
众人面面相觑,跟在市长身后一起下楼。
春末夏初,澜山市的温度已经很高,众人一路小跑下来,穿着短袖衬衫都觉得直冒汗。门前这队人却兜帽覆面包裹得严严实实,一身漆黑中只漏出披风内里一点猩红,额头半点汗都没有,甚至还有些莫名的冷意。
粗略一数,二十几个。人不多,压迫感却很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黑了的缘故。
众人尚且惊疑,对面一人已经上前一步,递过来一个印着特殊纹章的信封,“市长阁下,我是审判官莱恩,这是白局长的推荐信。”
市长心中咯噔一下,姓白,又能和这些人——额,严格来说还不知道是不是人的人联系起来的局长,他只想到了一位,特殊调查处理局局长,白池。
市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城内骚乱恐怕不是偶然!他赶紧接过信拆开,就见里面是一份红头文件,大致说明了当下情况,并把审判团推荐给他,还盖了特调局的公章。
市长看着面前挺拔整肃的一队“人”,心下忐忑又希翼,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哦,不对,是六月飞雪!啊呸呸,好像也不对……
他捋了一下不剩几根的头发,赶忙道:“快请到会议室详谈!”
另一边,苏墨尘和楚翊风半山腰俯瞰眼前的城市。城市轮廓铺展延伸,远远地就能看到路旁的广告宣传牌——澜山市欢迎您!
他们一路追踪玄门令汇总的线索,推演再三得出的最终地点,居然是一座城市。
“这就是瓦伦汀选中的祭坛?”楚翊风声音中已经带上寒意。想要贯通时间与空间规则,需要海量的“柴薪”来熔炼,所以那疯子就选择用一整座城市的生灵来做燃料?
苏墨尘神色同样冰冷。看到这座城市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瓦伦汀真正的意图。瓦伦汀醉翁之意不在酒,因为他们都知道,还有更合适的祭品——他的心脏。
一颗天然融合了时间和空间异能、又承载了血族强大力量的心脏。这才是瓦伦汀真正想要的,能让他一步登天的完美燃料。
这点,想必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了。
天色逐渐暗下来,林间起了风,江上的水汽穿过山林,带着晚春潮湿的寒意。
苏墨尘微微眯眼,被楚翊风握在掌心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楚翊风立刻看过来:“冷?”
苏墨尘摇头,顿了顿,又点了一下头。
楚翊风眸底漾开一点笑意:“到底是冷,还是不冷?”
苏墨尘垂了垂眼睫:“你的手很暖和。”
楚翊风一顿,眸色加深,将掌心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又往苏墨尘那边靠近半步,肩膀抵着肩膀。
夜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鸟雀扑棱着自枝头飞离。
楚翊风忽然回头,目光锐利地扫向身后。刚刚一瞬间,有种古怪的窥视感,可明明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苏墨尘也回头看去:“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我们进城。”楚翊风又往林中扫了一眼,林深叶茂,影影绰绰,并无异常。
两人转身上车,楚翊风余光落在越飞越远的鸟雀身上,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一道看不见的符文没入地面。
车子启动,沿着山路蜿蜒而下,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树林深处一阵波动扭曲,背生骨膜蝠翼的暗红色身影缓缓浮现,是那个褪了人皮的医生,艾瑞克。
“啊……人齐了……” 它站在原地,歪着头,盯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舌尖舔了下快要裂到耳根的嘴角,展开蝠翼微动,悄无声息地滑像了山下繁华的城市。并没有留意地面有微光一闪,留下了一点暗红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