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吸了口气搓搓自己的胳膊,搓掉那阵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回望村子里的炊烟袅袅:“张婆婆可能早就不是活人了。或者说,这村子里的‘人’,可能很多都不是了。”
这姑娘不愧是能学魂阵的,不仅胆子奇大,心志也格外坚定,过了最初那阵惊骇后已经冷静下来。
漓玥撤去了掩饰异瞳的障眼法,金色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你是说……”
“我们得再去一趟那个废弃的疗养院。” 周婉道,“我在那个醒不来的噩梦里,反复看到那栋楼。我小时候总去那里,除了离村口近,说不定还有别的原因。”
漓玥没有犹豫:“走。”
两人再次到了那山坳,爬满蔓藤的小楼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旧了,连玻璃都干净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整夜暴雨冲刷的缘故。
刚进院子,漓玥脚步微顿,鼻尖轻轻动了动 ,疑惑道:“好奇怪,这里为什么会有琥珀的气味。”
很淡,但确实是琥珀的气味。
周婉也停下来,环顾一圈。
疗养院的院子挺大,因为没有人打理,内外都生长了很多杂草。
周婉纳闷:“这里没有杉树,怎么会有琥珀的气味,你确定没闻错?”
漓玥睨着她,质疑他的嗅觉比质疑他的颜值还离谱好不好?
妖王谷深处有一片古老的杉树林,地下埋藏着大量琥珀,闻起来有一点松脂掺了焦糖的味道。漓玥还是一只小狐狸的时候总过去玩,对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
周婉见他不像玩笑,又使劲吸了吸鼻子,但确实没闻到什么气味。
她做鬼屋探险直播,钻过的废弃建筑不计其数,各种陈腐、霉变、甚至更古怪的气味都见识过,但这里却没什么怪味。
不对……陈旧的老楼老院为什么会没有怪味 ?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走到门前,漓玥侧身一步半挡住周婉,抬手去推虚掩的大门。
干涩的门轴发出吱呀轻响,琥珀的气味更明显了。
这一次,连周婉也隐约闻到了。
走进前堂,地面还算干净,并没有暴雨之后的漏雨积水。
漓玥抬头看了看屋顶一角:“我记得那里漏水,昨天阵雨都漏得厉害,一夜暴雨过去反而没漏?”
周婉也觉得不对劲,目光扫过四周,总觉得这里似乎新了一些?
她看向窗台下那面墙,曾经被她画满了煤球一样的涂鸦,现在空空如也,就连墙面和窗台上的积灰似乎也薄了许多。
“奇怪……”她嘀咕着起身,余光扫过不远处的墙角,忽然定住。
“漓玥,”周婉压低声音,指着墙角,“看那里。”
漓玥走过去,也看到了墙上贴着的东西:“符箓?”
那是一张纸符,颜色褪得厉害,几乎和灰扑扑的墙面融为一体,又被堆积的旧物遮挡了大半。如果不是恰好蹲在窗台这个角度起身,根本不可能注意到它。
他把杂物挪开,凑过去仔细分辨:“符咒的力量消耗得太厉害,看不清符纹了,看形制像是某种封印符 。”
周婉下意识就想打开通讯器,查询特调局数据库里有没有关于这里封印的记载,又想起来还没信号。
“一直没信号不会跟这玩意儿有关吧?”周婉甩了甩通讯器,看那纸符。
漓玥瞥见她的神色 ,眉心就是一跳,生怕这胆大包天的姑娘直接上手去撕,赶紧道:“别动!真是封印符的话,谁知道封印的是个什么东西。”
周婉悻悻收回目光:“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干看着?”
“我们再去别处找找,真是封印阵的话,应该不只一张符箓。”
两人开始仔细找,果真又在几处找到了同样的符箓 ,藏得都很隐蔽。
最后再回来时,周婉终于问出了心头盘旋许久的疑问:“漓玥,你觉不觉得这里……比我们昨天过来的时候,好像新了一些?”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休息区的走廊口,两侧休息室的木门表面,陈旧感明显减弱了,门把手甚至泛着经常抓握之后的金属光泽。
这里的时间似乎回到了过去的某一时刻。
周婉张大嘴,好半天才吐出三个字:“好家伙……”
漓玥:“……”
正常人遇到这种诡异现象,恐怕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这姑娘怎么看着还有点兴奋了?
专业对口所以无所畏惧?
明明之前看见那个诡异的张婆婆还知道怕,现在闯进这明显不对劲的“鬼屋”,反而来劲了?
周婉似乎看懂了漓玥的眼神,小声嘀咕:“这不一样,张婆婆那叫细思极恐。我小时候她还经常给我做糖糍粑呢,熟悉的人变得不对劲,那叫生活化的恐怖片,渗人。这里么——”
她环顾四周,眼睛亮晶晶的,“这叫灵异现场,是工作!回到过去啊,啧啧,可惜我没在直播,不然热度绝对炸了。”
漓玥:“……”
这是真热爱,活该她火。
就在这时,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深处飘了过来。
“又……又有人……来了……是……来……救我的……吗? ”
声音嘶哑,气若游丝,又好像充满希翼。
两人立刻噤声,对视一眼,放轻脚步循着声音找过去。
一间间休息室找过去,最后停在了还在不停发出声音的门外。
漓玥抬手推门,却发现门锁了。他毫不客气,抬腿就是一脚。
“砰!”
门被踹开,里面却都空无一人。
还是几张简易的铁架木板床,几张桌椅,声音还在断断续续。
白日闹鬼,或许吓得到别人,周婉却是不怕的,自小在冥府长大的漓玥就更不可能怕了。
两人在房间里迅速搜寻一圈,最后发现那声音居然是来自书桌抽屉。
周婉和漓玥围到书桌前。
书桌就是普通的老式书桌,木质,看外表没什么特别的机关。
周婉盯着那抽屉:“??”
这……等下抽屉拉开,里面不会是些人体零件吧??
她试着拉了拉抽屉把手,被锁住了。
漓玥来看了看那锁,老式的机械锁。
“我来。”他说着指尖凝聚起一缕妖力,顺着锁眼探入,轻轻一拨——
“咔哒。”
锁开了,外表丝毫未损。
周婉赞叹:“这手艺可以啊!”
漓玥心道那可不,范无咎那厮总藏他东西,他开锁都开出经验来了。
周婉已经拉开抽屉,木头吱嘎作响。
就是同样空空如也。
但声音还在继续。
周婉干脆把整个抽屉抽了出来,拿在手里颠来倒去地看,还用力晃了晃,抽屉里发出沙沙轻响。
“有夹层?”她疑惑。
漓玥:“……”
他都替那声音觉得晕。
他接过抽屉,锋利的指甲在抽屉底部边缘看似毫无缝隙的地方划了一下 ,声音消失了。
漓玥拆开夹层。
里面是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陈旧,边角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两人翻开了笔记本。
泛黄的纸页上,全是鬼画符一样的大字,写着“无归”二字。
又往后翻了十几页,周婉眉头皱起:“是我外婆的字。”
只是内容却从“无归”变成了“勿归”。
周婉就觉得脑中翁的一声,身形晃了晃,漓玥赶紧伸手拽住她:“你没事吧?”
周婉借着他的手臂站稳:“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外婆去世之前。
老人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苍老很多,躺在病床上,拉着她的手叮嘱。
“婉儿,到了那边要听院长的话,不要……不要再回来……千万不要再回来……”
年幼的她沉浸在即将失去唯一亲人的悲伤和恐惧中,哭得撕心裂肺,后面的话模糊不清,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有没有点头答应。
可是她回来了。
她闭了闭眼,忍过那阵眩晕感,继续往后翻。
后面的内容,变成了日记一样的随笔,笔迹依然是外婆的,但时间似乎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