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尘茫然抬眼,金色的瞳孔里雾气氤氲。
他的意识被反复拉扯,并不能很好地思考,只是本能地觉得靠近这个人能缓解一切,于是凑过去亲他。
楚翊风揽着他的腰,任由他亲。
却在苏墨尘要后撤时,压着他后腰又将人按回怀里,更深地吻了回去。
很凶,甚至带了一点惩戒的意味。
直到苏墨尘几乎脱力,才被放开。
“副团长大人,我很生气。”楚翊风抵着他额头,气息微重,语气也沉,“可以罚你吗?”
苏墨尘想问生什么气。
可楚翊风的眼神太深,里面浓重的情绪翻涌,看起来真的很难过。
“……可以。”
他哑声应了,又凑过去亲他,想让他不要难过。
然后,就再也没能退开。
***
到最后苏墨尘几乎承受不住,指甲抓在楚翊风肩头,划出几道浅细的血痕,声音颤抖:“楚翊风……拿出去……”
楚翊风吻了吻他汗湿的额角:“宝贝,这是惩罚,不可以拒绝。”
楚翊风这次是真的气狠了。
挡天劫是为了救他,闯极乐会是职责所在……可把自己反锁在这样冰冷的刑房里,独自忍受反噬的折磨,这算什么?
这分明是太不珍重己身!
一次次冒险,一次次遍体鳞伤,什么事都想自己扛,什么事都往最深处藏。
这可真是好样的!
忽然,苏墨尘瞳孔骤缩,银链哗啦作响,本来松散下来的银链再次被他扯得绷直。
苏墨尘额头抵上楚翊风肩膀,喘息混乱。
楚翊风觉得心里那把火烧得又疼又怒:“下次还自己去冒险吗?”
苏墨尘:“……”
“不说?”
“……嗯啊……别……”
指尖带着灵力擦过,激起更剧烈的战栗。
“那还自己去冒险吗?”
苏墨尘艰难地摇头。
“还把自己锁进地下室吗?”
苏墨尘这次学乖了,仰头去亲他。
楚翊风微微偏头躲开,托起他下颌望进那双水汽弥漫的金眸:“宝贝,别想糊弄过去。”
苏墨尘睫毛颤抖:“……不锁……”
***
楚翊风用清洁术清理掉所有痕迹,才用自己的外套裹了人抱回楼上卧室。
期间,苏墨尘像是睡死过去一样毫无反应,露出的脚裸上还有用力钳攥过的痕迹。
地下室的隔音太好,又有楚翊风的结界,饶是血族听觉再敏锐,也听不到半点响动。
但林澜和陆凛还是一直守在地下室入口,毕竟楚翊风之前那副模样冲进去,实在让人心惊胆战。
见楚翊风抱着人出来,林澜立刻战战兢兢地上前,眼睛不住地往他怀里瞄:“大、大人他没事吧?”
楚总不会一气之下,真把他家大人给怎么了吧?!
楚翊风扫他一眼:“没事,睡着了。”
林澜这才松了口气,干笑两声 :“那、那就好,啊哈哈……”
陆凛:“……”
见楚翊风抱着人从面前经过,径直往二楼走去,陆凛微微蹙眉:“楚总,需要送血浆到卧室吗?”
楚翊风脚步不停:“不用。”
林澜看着两人消失在楼梯转角:“所以大人究竟一个人关在地下室里做什么啊?”
做什么能折腾成这样?还能把楚总气成那样?
陆凛想起以往每次苏墨尘从地下室出来时异常苍白的脸,对比之下,这次虽然睡着了,脸颊却泛着一点隐约红润的血色。
他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目光落在空荡的楼梯方向,无论是做什么,以后或许不会了。
二楼主卧室的窗帘敞开着,月光洒进来,房间内没有开灯。
楚翊风将人放在床上,拉过薄被仔细盖好。
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闭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上还留着一点被反复吻出的嫣红。
总算睡着了。
楚翊风撑着头,借着月光看了他好一会儿,这才躺下把人严严实实抱进怀中。
——
地下城废墟,业火熄灭后又过了三天,温度总算降了下来。
审判团几乎地毯式搜查过每一个角落,确认无遗漏后终于撤走。
覆盖着一层厚厚黑色灰烬的石板路已经看不出曾经的样子。忽然,有几处灰烬耸动了几下,被从内部掀开。
三个人影各自钻了出来——
是瓦伦汀、林夜,还有自称艾瑞克·莫里斯的那名医生。
瓦伦汀用空间和时间异能将三人藏匿至今。
林夜站稳后环顾四周废墟,连忙走到瓦伦汀身边,低下头:“大、大人,都怪我……没有看住他……”
瓦伦汀看他一眼,又收回视线,淡淡道:“不必自责,我早该知道你看不住他。”
他掸了掸衣襟上的灰烬,朝医生走去。
两人说着什么,林夜离得远,听不太清,也没有心思去听。
他正被内心的狂喜淹没。
——居然真像苏墨尘说的那样!
他确实看不住苏墨尘,但是在苏墨尘动作时给大人发通知还是可以做到的。
他没有这么做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他如果这么做,很有可能会被苏墨尘一击毙命。
二是他觉得苏墨尘的话很有些道理。
彼时,苏墨尘被绑在十字架上,符文已经拆解开,却没有急着挣脱束缚。
林夜在看他的同时,他也在观察林夜。
瓦伦汀让林夜留下来看守,林夜的身上必然带着警报装置。
苏墨尘忽然想到了一个效益更大的方法,他垂眼看着林夜:“做个交易如何?”
林夜:“很抱歉,您似乎并没有什么筹码。”
苏墨尘轻笑一声:“谁说没有?”
林夜不屑:“除了大人,我并没有什么想要的。”
苏墨尘看他。
林夜皱眉:“你有办法让我得到大人?”
苏墨尘似乎已经很虚弱,声音低缓:“你说你为他做了很多,他却只看着我。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始终把你留在身边?”
林夜微顿。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都是你在保管他的大脑吧。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会交给一个他不在乎的人?”
“你周旋在R-076和极乐会之间,比他更清楚会内的一切运作,不是吗?没有你,他的很多计划根本推行不下去。”
林夜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知道他为什么从不给你肯定吗?”
这话像细针,刺进了林夜从没有敢深想的缝隙里。
苏墨尘淡淡道:“因为他根本不敢让你知道,你有多重要。”
林夜猛地后退半步,撞上了身后的石台。器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脸色变幻,眼中翻涌起波澜。
就听对方又道:“他在做什么,我想你多少有所察觉。你觉得如果他成功了,身边还会有你的位置吗?”
林夜指尖微微一蜷。
“知道让一个人只属于你的方法是什么吗?”
林夜:“……”
——剪断他的羽翼,让他再也不能飞翔。
极乐会控制人心的惯用手段,他再熟悉不过。
“看来你很清楚。”苏墨尘挑眉,“我可以给你方法。”
林夜:“你想要什么?”
对方轻笑:“关掉监控警报十分钟,对你来说很容易。这要求不过分吧?”
林夜:“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
“你已经信了不是么?”对方看着他。
“好吧,那就看你敢不敢赌了。你按我的要求做,如果事后瓦伦汀并没有把你怎么样,就说明我说的都是对的。”
“……成交。”
如今,废墟之上。
艾瑞克·莫里斯缓缓撕去了那层人皮伪装,露出了底下暗红色布满细鳞的躯体。
骨膜蝠翼的从肩胛伸出,一双竖瞳在废墟的暗光里泛着非人的冷意。
他拎着装了血的容器,环顾四周焦黑的残垣:“审判团把你的极乐会毁了呢。”
瓦伦汀拿着一个装了银色液体的小瓶子:“神之泪已经制成,极乐会存不存在已经不重要了。”
艾瑞克笑起来,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分叉的舌尖舔过利齿:“没用的就舍弃?我最欣赏会长这点。”
瓦伦汀扫了一眼他手中的血液容器,“我答应你的做到了,我们两清。以后也不必再见了。”
“当然。”艾瑞克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黏腻的笑意,“真是一段愉快的时光。那么,后会无期。”
他的身影如融进阴影般,渐渐消散在废墟之间。
瓦伦汀收起小瓶子,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林夜连忙跟上,一步不敢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