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只记得楚翊风温暖的肩背,还有像要焚尽一切的冲天业火。
再醒来时,唇齿间尝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美气息。
他眼睛还没睁开,先下意识舔了一下唇角。
楚翊风眼瞳漆黑如墨,扣在他腰后的手收紧:“再舔一次试试?”
嗓音很低,听起来有点危险。
苏墨尘这才睁眼。
他盯着楚翊风脖颈上那几点暧昧的红痕看了一会儿,指尖碰了碰,眉头蹙起:“我咬你了?疼不疼?”
难道是失控时咬的?
楚翊风可是修士,体质远非常人可比,他得咬得多重,痕迹才会到现在都没消?
楚翊风把他乱摸的手指抓下来握在掌心:“还行。某人饿得连咬人的力气都没有了,也就蹭了蹭吧,尖牙都没碰到。”
苏墨尘:“?”
蹭蹭就能蹭出这种像被吮咬过的痕迹?楚翊风的皮肤是豆腐做的吗?
见他还在疑惑,楚翊风又道:“比起这个,我更关心另一件事。”
苏墨尘抬眼,等着他的下文。
楚翊风将他往怀里拢了拢,声音沉缓:“他们说你不肯咬人?还有贫血又是怎么回事?”
刚问出口,就感觉怀中人微微一僵。
楚翊风一顿,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没关系。但贫血很危险,你得……”
话没说完,就感觉苏墨尘把脸埋到他颈窝。
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没有不想说。”
“嗯?”
“厌血症。”
楚翊风:“?”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宝贝你刚才说什么?”
苏墨尘抿抿唇,莫名觉得窘迫,又隐隐有些赌气——他分明听到了,这是什么反应?
人类可以有厌食症,血族就不可以有厌血症吗?
是,他承认他确实没有见过别的血族厌血。
别的血族看见鲜血就好像豺狼见了生肉。
但他厌血也是事实,鬼知道这症状要怎么治。
他抬起头,灰眸瞥向楚翊风:“你歧视?”
楚翊风不知道这人的小脑袋瓜是怎么转的,手上力道紧了几分:“除了我没咬过别人?”
苏墨尘眯起眼:“怎么?你担心我技术不好?”
楚翊风:“……”
咬人这种行为,老实讲,其实很亲密。但苏墨尘是血族,就算楚翊风心里不舒服,也不可能要求他不去进食。
可现在,苏墨尘等于亲口承认他没有咬过别人。
楚翊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像是跋涉过漫长时光,遇到一朵只为他绽放的花。
又像是守着一片寂静的夜空,接住了一颗为他坠落的星。
苏墨尘见楚翊风半天没反应,索性坐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视线扫过他脖颈处的红痕:“技术不好你也只能忍着了,或者……”
他俯身,气息拂过楚翊风耳畔:“你也可以让我多练习。”
临近满月,他的饥饿感犹甚,嗓音里也带上了不自知的沙哑。
蔷薇冷香幽幽笼罩下来,楚翊风一时怔愣。
见楚翊风还不动,苏墨尘正想再说什么,就感觉天旋地转——
楚翊风护着他的后脑,将他整个人压回了床上。
简易的行军床不堪重负,发出卡啦一声。
床……塌了。
苏墨尘:“……”
楚翊风:“……”
两人在坍塌的床架中间面面相觑。
苏墨尘先反应过来,没忍住低笑了一声,肩膀微微颤动,连带着压在他身上的楚翊风也跟着晃了晃。
楚翊风低头看他,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暗色,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狼狈搅得有些无奈。
“笑什么?”他声音还哑着,手指轻轻捏了捏苏墨尘的后颈,“床塌了很开心?”
“嗯。你别捏。”苏墨尘被他捏得直躲,还笑着,灰眸带着点儿笑出来的水汽,显得格外润泽。
楚翊风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开心,就觉得他的小血族笑起来真的很漂亮。
帐外传来脚步声,随即帘子被掀开一道缝,达米安探进半个身子:“楚队,怎么了?有没有要帮忙……的……??”
话音戛然而止。
达米安的目光在塌成一片的床架、散落的被褥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楚队那只扣着自家大人后颈的手上。
后、后颈??
达米安:“!!!”
他瞬间收回脑袋,唰地放下帘子,还用双手拽紧了。
“大、大人,您醒了?对、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见!!您、您继续!”
麻蛋,怎么又是他!这么下去迟早要被大人切片吧??
他要和莱恩调岗!!
楚翊风看看门口,很快感觉到达米安的气息远了一些,估计是挪到了更远的地方站岗去了。
他坐起身把苏墨尘拉起来:“他好像误会了。”
苏墨尘:“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在做什么可能会把床弄塌的事。”
苏墨尘环顾四周,目光落回楚翊风脸上:“我们不是吗?”
“……”
楚翊风舌尖不着痕迹地顶了顶腮侧。
要说不是吧,那确实是。但要说是吧,好像有点亏。
苏墨尘身上的衣服已被楚翊风用清洁术清理干净,但破损得太严重,已经不能再穿。
还好小甲他们似乎早有准备,新的制服就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楚翊风拿过来给他换上,苏墨尘就这么安静站着,任由他摆布。
楚翊风最后帮他系好制服腰带,问:“还饿吗?”
苏墨尘摇头,又点点头。
楚翊风笑了:“到底饿不饿?”
“一点。”苏墨尘指尖蜷了蜷,诚实道:“可以忍。”
“不用忍,刚才不是说要练习?”
两人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达米安在帐外战战兢兢守了一个小时,不仅要担心自己被切片,还得不要让别人靠近,防止因为失职被二次切片。
见两人终于出来,赶紧道:“我、我去通知后勤来修床!”
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然而达米安万万没想到,不过一个小时的功夫,这事儿就传遍了整个营地。
地下城的火还在烧,一时进不去,一群闲得发慌的审判官们仗着出任务时服用防护剂,光明正大地在空地上晒太阳。
“嘿,你刚说什么塌了?”
“床!副团长大人的床塌了!”
“我的天,楚队和大人打起来了?”
“的确,我也看见了!刚醒就打得很凶,连后颈都掐了!”
旁边一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后颈,打了个寒颤:“后颈不是血族的要害吗?这可真是……”
“谁说不是!这下手也太狠了,我看大人都气笑了!”
“所以是打了个平手?”
“楚队厉害啊,我们要不要去找他请教两招?”
达米安绝望地闭了闭眼。
谁能想到掀个帘子的功夫,会有这么多审判官“恰好”路过?!
老天,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围观什么?
这群人是集体视力障碍吗?难道看不出那二位之间的氛围吗?
就看在安全点时楚队给大人剥桂圆那劲头儿,分明是将人捧在手心里。
打架?
这辈子都没可能打架。
打情骂俏还差不多。
达米安心中腹诽。想起审判团的图书室里,那本落了厚厚一层灰的《血族社会行为学》,这群单身汉大概连序章都没翻过。
血族的后颈除了是致命弱点,其实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想到此处达米安脸色微红,赶紧甩甩头止住胡思乱想,转身匆匆朝后勤处走去。
苏墨尘要去把存储器交给卡修斯,楚翊风陪他过去。
一路上,不少审判官都在偷偷打量楚翊风。
“他们看起来……关系似乎还行?”
“毕竟楚队也算帮了审判团的忙,面上功夫总要做的吧。”
“所以真的打到床都塌了?”
“千真万确,后勤已经接到维修通知了。”
这群人每年都在角斗场封闭训练营里被苏墨尘虐得死去活来,没胆子找本尊请教,听了传言就纷纷将主意打到了楚翊风身上。
但碍于暴君大人在侧,没一个人敢直接上前。
直到苏墨尘进了卡修斯的营帐,楚翊风独自等在帐外,这才敢上前搭话。
帐内。
卡修斯见苏墨尘过来,放下正在和萨拉菲尔研究的地形图,迎上来:“苏,你感觉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