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卡座瞬间安静下来，偌大的角落只剩叶思琪与赵芷凝两人，空气里漫开一丝微妙又凝滞的氛围。

叶思琪一时不知该寻什么话题，只好端起面前的温水，小口小口抿着，目光落在光滑的桌面，安静发呆，默默等候两人归来。

赵芷凝指尖轻轻捏着桌面上那串蓝钻项链，摩挲着冰凉的吊坠，眸光放空，也兀自出神。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缓却带着刻意的试探：“你的眼睛，和我也很像。”

叶思琪抬眸，礼貌客套，分寸得当：“我的荣幸。”

可赵芷凝的下一句话，瞬间打破平和，带着几分隐晦的宣示：“不然，洛白也不会注意到你。”

叶思琪心头微顿，嘴里浮起一丝难受的怪味。

她瞬间联想到网上流传已久的八卦传闻——

顾洛白过往的几位娱乐圈绯闻女友，眉眼间皆有与赵芷凝相似的轮廓，众人皆传，赵芷凝是他心头难以忘怀的白月光，他多年寻寻觅觅，不过是在找替身。

赵芷凝望着远处光影，语气怅然，带着几分自我感动的追忆：“人站得太高、走得太远之后，总会怀念年少时纯粹简单的日子。有时候真觉得，平平淡淡的小日子，也挺好。”

“赵小姐。”这是叶思琪第一次郑重又正式地唤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不卑不亢，“那是因为您现在已经成功了，再说这些假如的话，不觉得对自己，对别人，都很不公平吗？”

“什么？” 赵芷凝明显一愣，眼底满是错愕，一时竟失语无言。

“如果再给那时候的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我并不觉得，您会心甘情愿选择平凡庸碌的日子。” 叶思琪再说，“现在的您说什么都是对的，是因为也有了更多选择的权利。可这种事后的假如，对曾经努力的自己、对身边的旁人，都太不公平了。”

一次两次，她能忍。三番五次，她可要反击了。

早前赵芷凝的态度本就让她憋了一窝子气。

她以为她是谁啊，说走就走，想起顾洛白来了，就来宣示主权，以为地球是围着她转的吗！她是世界的主角吗！

凭什么？

谁要和她眉眼相似？就算和叶思媛相似都罢，她的眉眼、她的性格、她的爱意，从来都是独一无二的。

草，去踏马的白月光。

她哇哇落地的时候，就认识顾洛白，谁知道赵芷凝在哪呢。

心念流转间，叶思琪眼底忽然掠过一抹清亮的笑意，灵光一闪。

她抬眸看向赵芷凝，唇角扬起明媚从容的弧度，语气轻快坦荡：“说来也巧，我这也有一张老照片，不知道赵小姐有没有兴趣看一看？”

不等对方回应，她已经抬手点开手机相册，熟练地翻找起来，语气带着浅浅的笃定：“我认识顾总的时候，您可能也还在国内呢。”

“找到了。”叶思琪放大照片，缓缓转过手机屏幕，稳稳递到赵芷凝眼前。

屏幕里，是一张年代久远的手绘涂鸦。

孩童稚嫩的彩色蜡笔，歪歪扭扭勾勒出两个牵手的小人，纸面上方，用红色蜡笔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着三个字：结婚证。

画里小女孩的脖颈上，挂着一枚四叶草吊坠，不是常见的绿色，而是干净纯粹的蓝色，醒目又特别。

这张旧图里的蓝色四叶草，像一把老旧的钥匙，瞬间撬开了尘封多年的记忆匣子，零碎的过往片段争先恐后涌入叶思琪的脑海——

盛夏的草地，阳光热烈刺眼。

黑白棋格的野餐毯平铺在青翠草地上，扎着双羊角辫的小小女孩趴在毯上，手边散落着五颜六色的蜡笔，低头认真涂涂画画，眉眼明媚稚嫩。

她满意地晃着小脑袋，软糯的童音清亮纯粹，一遍遍念叨着：“我要和排骨哥哥，一直一直在一起。”

不多时，少年缓步走到她身侧落座，身形挺拔，恰好替小小的她挡住头顶灼热的烈日。他垂眸看着纸上稚嫩的画作，目光温柔，轻声发问：“这个四叶草，为什么是蓝色的？”

小女孩抬起亮晶晶的眼眸，笑得眉眼弯弯，澄澈又笃定：“因为顾嘉哥哥会帮我找到绿色的四叶草啊！蓝色的才是独一无二的呀。”

少年故意逗她，眼底藏着温柔笑意：“哥哥不是万能的，万一今天找不到呢？”

“那你有没有找到嘛！”小女孩仰着小脸。

少年无奈失笑，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取出一株新鲜的四叶草，指尖轻轻捏着细嫩的茎秆，小心翼翼递到她面前，生怕力道过重折损叶片：“找到了。”

小女孩笑得愈发灿烂，小心翼翼接过，轻轻放进自己的蜡笔盒里收好。

“万一弄丢了怎么办？”少年低声追问。

“我已经知道四叶草长什么样了，已经藏在心里啦。” 叶思琪自顾自一笔一划写着字，“丢了就再找呗，但我的蓝色四叶草，永远不会丢。”

她说着，认认真真看向纸上的小人，又忽然凑近，在画里小人的唇角轻轻亲了一下，随即转头，踮起脚尖，在少年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软软的吻。

“盖章成功咯！”她眉眼弯弯，满心欢喜，“顾嘉哥哥永远是思琪的蓝色四叶草，一辈子都不会丢！”

尘封的记忆缓缓落幕，长大成人的叶思琪，眼底盛着比年少时更明媚坦荡的笑意，从容看向赵芷凝，字字清晰：“谢谢您，让我想起来，顾总为什么送我一根蓝色的四叶草。”

所有的偏爱、所有的独一无二，从来都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年少伊始，早已注定。

这一刻，她彻底释怀，心底坦荡温柔，再也不介意所谓的白月光，赵芷凝所有的言语和动作对她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她恨不得立刻起身抱住顾洛白，告诉他，她知道了。

在她懵懂未知、遗忘过往的这些年里，是顾洛白一直记得。

赵芷凝盯着手机屏幕里稚嫩的涂鸦，再抬眼望向眼前眉眼明媚的叶思琪，脑海中轰然一响，瞬间彻底顿悟。

众人皆说，顾洛白往后喜欢的人，眼睛都像她赵芷凝。

可真相从来都是——

从始至终，他爱的从来只有一个人。

小小的叶思琪眉眼太过惊艳纯粹，烙印入骨。往后所有相似的眼睛，包括她赵芷凝，因为有叶思琪的影子，才会引起顾洛白的半分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