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Sherry Mi高定礼裙还挂在宿舍狭窄的衣柜里，夹在大衣间。

叶思琪对着衣柜犹豫良久，最终还是选了一件纯色小毛衫，简约干净。她难得细细铺了底妆、描了眉，涂了个口红。

去蓝度穿高定，着实太隆重，夸张了些，但她也不想让顾洛白落面子，毕竟是他澄清谣言后第一次公开露面。最重要的是，她对赵芷凝正憋着一股劲。

思忖间，她伸手扒开堆叠的衣物，从衣柜最深处摸出一只丝绒小方盒，轻轻掀开。那根价值不菲的蓝钻梵克雅宝项链静静卧在其中，碎钻折射出细碎冷光，低调却极尽奢华。

她抬手，稳稳戴在颈间，清冷光泽贴着白皙脖颈，不显张扬，只悄悄衬出些矜贵底气。

抵达蓝度时，夜色正好。

蓝度的特色之一是没有密闭包厢，整体通透开阔，主打松弛自在的氛围，暖暗交织的灯光落在每一处卡座，温柔消解了所有商场上尖锐的戾气。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大厅，瞬间攫取了场内散落的目光，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聚焦在角落最安静的卡座。

卡座里早已坐了两人。

赵芷凝一身利落黑色西装外套，内搭极简打底，长发利落地挽起，一身干练气场，自带久经名利场的疏离与从容。

陆延则随性得多，真丝质感的黑色外套随意敞开，松松散散，半截手臂慵懒搭在黑皮沙发扶手上，姿态松弛散漫，眼底却藏着通透的审视，看似闲散，实则将周遭一切尽收眼底。

相较之下，顾洛白穿得格外干净随性。简约白T外搭一件浅灰针织开衫，领口拉链随意拉至底端胸前，下身搭配宽松深蓝牛仔裤，褪去了商场杀伐的冷硬，和身侧的叶思琪并肩而立，倒有些像校园里的男大。

听见脚步声，陆延抬眸看来，唇角勾起笑：“我还以为他非要特地带个什么特殊的人，原来是小思琪啊。”

顾洛白眼神微转，正要开口官宣，一旁的叶思琪却抢先一步，语气轻快从容，落落大方接下话：“陆总带一人，顾总也带一人，没毛病。”

陆延当即竖起大拇指：“这么久，你这张嘴是一点没变啊。”说罢他长臂一挥，抬手招呼吧台经理，“照旧，上常喝的那几款。”

“再加一杯温水。”顾洛白适时开口。

陆延瞬间瞪圆了眼，满脸不可思议：“不是吧？顾洛白？来蓝度你喝水？”

“不行？”顾洛白神色未起半点波澜，落座的动作从容沉稳，先将服务生递来的温水稳稳放在叶思琪面前，指尖轻轻推了推杯壁，确认温度适宜。做完这一切，他才吝啬地抬眼分给赵芷凝一抹浅淡视线，直入主题，嗓音低沉冷冽：“照片。”

赵芷凝指尖转着澄澈的酒杯，酒水在杯壁漾开细碎涟漪。她的目光缓缓从顾洛白身上挪开，落向叶思琪，最终定格在她颈间熠熠生辉的蓝钻项链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唇角噙着从容的浅笑：“不急这一时吧，先喝几口放松一下。”

“我没有赵小姐这么闲情逸致。”顾洛白语气淡漠，丝毫不肯松口。

陆延连忙笑着打圆场，缓和凝滞的氛围：“你都多久没去公司了，还不够闲？我看你是闲得浑身不自在，非要找点事折腾。”

叶思琪坐在一旁，默默点头深表赞同，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笑意，悄悄附和。

赵芷凝眸色微微一沉，敛去眼底细碎情绪，从身侧爱马仕房子包里取出一只素色牛皮信封，指尖捏着信封边缘，递向顾洛白。

“东西是我托尔湾的朋友辗转拿到的。”

顾洛白抬手正要去接，赵芷凝却骤然扬手收了回去，指尖捏着信封，态度明确：“我有一个条件。”

她先是定定看向顾洛白，下一瞬，目光骤然锁紧叶思琪，眼神带着试探与较劲，字字清晰：“你本就欠我一条项链。我花两万美金买下这组旧照，换你一条梵克雅宝，不过分吧？”

顾洛白和叶思琪都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可以。”顾洛白语气干脆利落，“明天让sale送到你家。”

“不。”赵芷凝轻轻摇头，态度坚定，食指点了一下叶思琪，“我要叶小姐脖子上这一条。”

“哎、这就没必要了。”陆延连忙再度出面打圆场，生怕气氛僵持，“多大点事，我回头再送你一条全新顶配的。小思琪还是学生，得存多少年零花钱才够得上，别为难孩子。”

赵芷凝只淡淡一笑，笑意温和，态度却寸步不让。

叶思琪抬眸迎上她的目光，不躲不避，同样浅浅勾唇，笑意澄澈却带着锋芒。

她抬手，指尖轻触颈间蓝钻项链，利落解开卡扣，将这条价值不菲的首饰轻轻取下，指尖捏着冰凉的吊坠，稳稳放在桌面，轻轻往前一推。

音色清冽，字字坦荡：“顾洛白从不欠任何人任何东西。”

她顺势伸手拿起桌上的牛皮信封，抬眼看向赵芷凝，从容补了一句：“我借花献佛，做主送您了。”

顾洛白抬眸看向身侧的女孩，眼底掠过清晰的偏爱。

一旁陆延的眼珠子在三人之间来回打转，默默闭嘴，不再插话。

叶思琪低头拆开信封，里面静静躺着三张泛黄旧照，带着浓郁的岁月痕迹。

第一张是黑白旧照，画面里顾康台与林蔓舒并肩依偎在一栋小洋别墅前，年轻的面孔青涩鲜活，两人一同望向镜头，和睦亲昵。

后面两张是集体合照，取景地点相同。一张是六位青年男子的单人合照，少年意气，锋芒初露；另一张是六人连同三位女子的大合照，林蔓舒赫然在列，站在人群之中，眉眼清丽。

画面里的人叶思琪全然陌生，她沉默片刻，将照片尽数递给身侧的顾洛白。

顾洛白垂眸翻看，第一张单人旧照时，他面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起半点波澜。可视线落在第二张六人合照上时，眉心骤然微蹙，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捏着照片边缘，力道微微收紧。他沉默两秒，直接将合照转手递给一旁的陆延。

“什么东西啊？”陆延随口碎碎念，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画面，下一秒整个人骤然从沙发上弹起，满脸震惊，“卧槽！这不是我二叔吗？”

顾洛白抬眸，与陆延骤然对视。两人眼神飞速交汇，暗流流转，无需多言便已然心领神会，瞬间读懂了照片背后隐藏的深层关联。

“我们出去打个电话。”陆延立刻收敛神色，沉声解释一句。

顾洛白低头看向叶思琪，语气瞬间褪去冷冽，多了几分温柔叮嘱：“我一会儿就回来。别喝酒，也别——”

他话未说完，却意有所指地抬眼扫了赵芷凝一眼，眼底藏着隐晦的警示。

叶思琪乖乖点头，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快去忙吧，我可以的。”

她心底暗自腹诽，不过是短暂独处，难道赵芷凝还能当众为难她不成。

“嗯。”顾洛白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带着安抚的温度，才转身与陆延一同快步离开卡座。

两人的所有互动尽数落入赵芷凝眼底，被她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