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察觉异样，侧头看他：“你怎么了？”

阿九没有说话，只抬手指了指她脏了的衣角。

她低头瞧了瞧，“喔”了一声，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没关系，脏了便洗。”说着抬手，指间释出一道灵光，清泉自指尖涌出，涓涓流淌。

阿九睁大眼睛看着，晶亮的瞳仁里映着粼粼水光。那水流绕过她的衣角，转而淌到他手上，温凉澄澈，将泥垢一一冲净。

她又一次牵紧了他的手，嗓音清脆：“吃东西前要洗手，不然容易拉肚子。”

旁人都惊讶地看着她，似乎也有人认出她，小声说：“……是冷灵！”“还真的是她哎！”

阿九听见了，总算知晓她是谁，只是他的眼泪这时候忽然啪嗒啪嗒落了下来，砸在她白皙的虎口处，温热湿凉。

冷灵动作一顿，缓缓抬眸看他。

他哭得停不下来，泪水糊了满脸，她的轮廓在眼前碎成模糊的光影。他看不清她了，却听见她轻轻叹了一声。

冷灵伸出手，指尖碰上他小小的脸蛋，指腹轻柔地拭去眼角泪水：“不要流泪。你一哭，我看着也会难过。”她顿了顿，嗓音又软了几分：“都说吃了糖会变得开心。这样吧，我请你吃很多很多糖，好吗？”

她果真带他吃了许多糖和吃食。糕点酥饼堆了满桌，甜香四溢。

落座一间临街的小铺时，冷灵看他吃得嘴角沾满碎屑，弯了弯眉眼：“现在心情好些了没？”

阿九咽下口中食物，乖顺地点了点头，却又低下脑袋，声音闷闷的：“姐姐是不是要走了？”

“是啊。”

阿九嘴唇抿紧，眼眶又红了。他不想她走。可他心里明白，她这般干净漂亮、会使法术的姐姐，定是仙门中人。而他一个小乞丐，一个没人要的杂种，怎配耽搁她的修仙成神之路。

可他真的、真的不想她离开，也很想很想再见到她。他垂着眼问：“姐姐还会来这里吗？”

“当然。”

得到她肯定的回应，阿九眼睛倏地亮了。他仰起脸，认认真真道：“我会在这里等你。”

冷灵也很认真道：“那你可要好好活着。”

他重重点头：“我会的。姐姐说的话，我都听。”

冷灵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指，轻轻蹭了蹭他的小鼻梁：“真乖。”

她离开后，阿九每日都去陌路崖等她。为了再见到她，他每天都努力地活下去。

旁人打他骂他，他不再傻傻杵着挨打，学会了躲闪，学会了跑。他不敢还手，因为他知道，一旦他报复回去，那些人会往死里打他。

他跑得越来越快，腿脚越来越利索，这本事后来也救了他的命。他也学会了偷食物，趁人不备摸一块干粮，塞进怀里便跑。

每当他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便想起她。于是他熬过一天又一天，就这样磕磕绊绊，他活了五年。

五年后，一个飘雪的冬日，他终于在陌路崖又见到了冷灵。

那一刻，阿九觉得五年里挨过的打、受过的伤、流过的泪，全都值了。

而她也认出了他，见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目光怜惜地落在他身上，停了许久。她忽然做了一个决定，说要收他为徒。

阿九愣在原地，继而浑身发颤，眼眶猛地红了，他忽然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她说办完事便回来带他走，他信了，安安心心等着。

可她离去后没多久，那些人又来了。

阿九同他们打了一架。他跑得快，可双拳难敌四手，被按在地上打得只剩一口气。血从额角淌下来，糊了满脸，他蜷在雪地里，意识渐渐散去，只剩一个念头：她会回来的。

恍惚间，忽觉有人拎起了他的后领。

阿九费力睁开眼，瞧见来人衣袍上绣着仰天宗的云纹，心下便知是冷灵姐姐的同门。他心头一热，挣着嗓子开口，声哑得几乎听不出字来，嘴角却还弯着：“多谢你。”

那人淡淡应了一声：“嗯。你该见他们第一眼便跑。”

阿九摇摇头：“可我要等冷灵姐姐。”

那人明显一怔，垂眸看他：“谁？”

阿九仰着脸，血污糊了满脸，眼睛却亮得惊人：“冷灵姐姐。你们仰天宗的首席大弟子。姐姐说要收我为徒，她去办事了，我在这儿等她。”

那人满目讶色：“你说什么？我师姐要收你为徒？”

阿九望着他，嗓音虽弱，却透着一股倔劲：“你是她师弟吗？那你叫什么？”

“萧然。”

“哦。”阿九点点头，认真想了想，眼里浮起一丝欢喜，“那我们以后便是同门了，我该叫你一声萧师叔？”

“别乱叫！”萧然脸色骤然沉下，语气冷如寒冰，“仰天宗贵为仙门第一宗派，岂是谁想进便能进的？你有何天赋？”

天赋么？他大概没有。阿九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那你便入不得仰天宗。”萧然看他的目光愈发冷沉，竟动起了灵力审视他，半晌后，他瞳孔一缩：“你这小子竟然……我说师姐怎会遇见你这样的人……原来如此……”

阿九听得一头雾水，仰着血污糊了的脸追问：“为何不能入？”

萧然厉声道：“你会害死我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