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续走上前来，笑着拍了拍奚自含的肩头，转头看向宣惹开口：“我已经赠予奚公子云归的无限传送符，往后奚公子若是想前来探望弟妹，云归之地随时欢迎。”

听闻此话，宣惹微微颔首：“有劳大哥费心，为我这不成器的弟弟操劳。”

这话当即惹得奚自含不乐意了，他环起双臂开口反驳：“宣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哪里不成器了？论本事我可比赵断要强上不少，别忘了在窥天之时，他还得唤我一声大师兄。

赵断：“猴子要叫回去叫，在这里叫都吵到阿惹休息了，赶紧滚滚滚。”

赵续一脸无奈扶额：“……断儿，来者是客。”

奚自含摆手：“什么客，老子不稀罕，切，走了。”

赵续跟上去：“唉？奚公子，在下送你出去，等等在下。”

虽说讨厌奚自含，但他毕竟是宣惹弟弟，自己也就是嘴上那么说。

每次他来吵吵闹闹的，还陪照儿玩，宣惹看着开心，自己看着他们嬉闹，竟也觉得如此幸福。

……幸福吗？

这便是家人的……感觉吗？

倒是恍如隔世。

赵照个头攀得快，加上男孩子体格也大，转眼间身形都逼近宣惹。

他有很好的长大，很好的修炼，天赋也不错，云归的长辈都对他寄予厚望。

赵断领着他去窥天，本是要让他见见世面，怎料他还能被张见素看中，将其留在身侧修炼了很久。

待到宣惹再见到他时，少年身姿挺拔，个头已然和赵断不相上下。

“行啊臭小子，短短时日就学会凝水成冰了？”奚自含坐在饭桌边，端着酒杯，抬手重重一掌，拍向赵照的后背。

下手力道太沉，赵照被震得险些将口中饭菜喷了出来。

他咳了两声，一抹嘴角，伸手攥住奚自含的胳膊：“主要是师祖教得好，但还是比不上舅舅跟父亲，你们且瞧好了，我迟早比两位更早像师祖一样一步归墟。”

赵断指尖一弹，一根筷子径直飞出去，正中赵照眉心。

赵照也是被吓了一跳，吃痛抬手去揉，一脸委屈：“哎呦，爹，好好的你干什么！”

赵断沉声训斥：“食不言的规矩都忘了？”

赵照撇了撇嘴：“是舅舅先开始的……”

奚自含闻言，手臂一勾，锁住了赵照的脖颈：“好小子，出事倒是甩锅挺快。”

“食不言啊，舅舅。”

“那是你们云归的规矩，他赵断如今就算是掌门，还想用这条规矩管束我不成？”奚自含拖长语调轻笑，“哦对了，如今都已是赵掌门了呢～”

赵断啧了一声：“我家照儿，全是被你给带坏了，奚自含，等阿惹回来，你最好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

“略略略。”奚自含索性耍起无赖，手臂一抬，稳稳将赵照扛上肩头，“这小家伙我带走出去玩两天，玩哭了再给你送回来。等师姐从窥天归来，你记得同她说一声。”

赵断猛地将碗筷一拍，豁然起身：“哈？死猴子，你踏出云归一步试试看？”

被扛在肩头的赵照此刻倒是眼中满是兴奋，笑着连忙挥手喊道：“爹、爹爹爹……冷静，其实……我跟舅舅约好了去历练几个月，那个……我先走了啊……哦呼！”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然夺门而出。

赵断追出门的功夫，都不见了人影，只能站在院里无能狂怒：“奚——自——含！”

“怎么了二郎，这么大火气？”

宣惹取来外衣走到窗边，轻轻盖在赵断身上：“外面都飘雪了，别将窗子开得那么大。”

“还不是那只臭猴子，如今都敢直接上门拐人了？照儿才刚回来几日，跟着师尊在外辛苦修行，脸上养出来的一点肉我都还没捂热，他倒好，愈发蹬鼻子上脸，若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定然把他……”赵断话说一半，突然愣住了。

宣惹拉了拉赵断的胳膊，关切询问：“二郎，怎么了？”

赵断关上窗子，扭头看着宣惹。

暖黄色的烛火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却看不真切。

“阿惹，你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赵断借着烛光捧上她的面颊，“是不是瘦了好多？”

“许是此番前去窥天事务繁杂，劳累所致，休养几日便无碍了，不必忧心。”宣惹说着，拉起赵断的手，一步步引着他走到床边。

后见她缓缓坐下身子，轻轻靠在床边，抬眼望向赵断，又问：“二郎，你近来总是频频出神，可是掌门诸事缠身，太过操劳？

不对。

她不是宣惹。

宣惹从来没对我这么温柔过……

她这种人，怎会依偎在我的怀里，还喊我二郎呢？

我好奇怪。

宣惹。

我感觉我……有些奇怪。

赵断屈膝，缓缓跪倒在地，将头埋进她的怀里，闭上双眼，声音疲惫：“……宣惹，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又做起噩梦了……”

预想之中一如既往的问询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掌心的温度。

那只手缓缓抚过他的下颌，滑过脸颊，最后落在他的发丝之间。

可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双手，正一点点没了暖意。

“这不就是你一直期盼的吗，二郎。”

黏腻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淌下，“啪嗒”一声，坠落在地，瞬间将赵断惊醒。

睁眼刹那，寒风裹挟漫天飞雪猛地撞开窗户，屋内烛光一瞬熄灭，只剩下深冬沉沉的昏暗。

赵断眼底布满血丝，慌忙看向身侧，触到一双早已凉透的手。

心中一惊，后视线逐渐往上，视线直直对上那张日日唤着自己二郎的脸。

消瘦，泛着苍白的脸。

今日的她很安静，安静靠在床边，安静让自己躺在他怀里。

没有想着逃出去，也没想着杀了自己。

她就这么安静的抱着自己，安静到没有呼吸。

宣惹手腕流淌而出的鲜血浸透了赵断的发丝，顺着面颊缓缓滑落，大半雪白衣袍都被血色浸染。

可他全然不在意，伸手环住她的腰，又往她怀中靠得更紧了几分。

似在寻个庇护，又似在躲。

“你还没有听完我那场噩梦……”

“我梦见了你，还有那个猴子、师尊、大哥……还有孩子……我已经想不起来他的名字跟模样了……抱歉，我下次一定记得，再醒过来……”

“呵，不过山河倒是跟他很像……要是真的就好了啊……”

“我说我不会放你走……”

“师尊，现在外面下了好大的雪，一到下雪的日子，你们就要走……”

“你们怎么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