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卫鸢遥拧眉。
玄门中确有个易氏,只是十几年前易氏家主夫妇一夜暴毙。而她与无垠雪先后拜入山门那时,风系辞已在云外山中,比他二人还早一两年光景,只是无垠雪最为年长,她便一直将风系辞唤作二师兄。
风系辞紧捏玉面,死死盯着二人,眸中血丝蔓延:“此玉,乃是易氏家主令。”字字锥心,“当年手刃我双亲的正是剑同!他本名空桐剑无!乃是空桐氏余孽!”
“你胡言!”卫鸢遥失声驳道,脑中已纷乱如麻。
若真如此、若剑同当真是空桐氏遗孤,为复仇诛杀易氏家主夫妇,又为何独留他这稚子性命,更带回云外山悉心教养?
风系辞却不容她细思,冷声下令:“拿下!我要亲自查验,此二人是否亦为空桐氏余孽。若是,便送他们往生,与空桐剑无团聚!”眸中寒光凌冽。
往生二字直刺心扉,无垠雪面色骤白,长剑出鞘几分,“你将师傅如何了?!”
卫鸢遥握剑之手渐渐收紧,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容颜,声色沉痛:“风系辞……若你当真害了师傅,不论我二人是否与空桐氏有缘,自此之后,你我之间……便再无回头路了。”
“回头?他手刃我父母时又可曾想过回头?他领我入山时可曾想过回头?!他早该在那时便杀了我!”
易闻思嗤笑一声,反添几分凄怆,“什么风系辞?如今我乃易氏家主易闻思!”长剑陡然出鞘,剑光凛凛,“拿下!”
话音方落,数十位黑衣人便如鬼魅骤然而至。
卫鸢遥拔剑迎敌,忽而忆起下山那日,剑同将三尺长剑郑重递交予她,手按于她肩头反复叮咛:“阿遥,剑须随身。世间鬼物易除,人心难防。”
彼时她只嫌他啰嗦,草草应一声便雀跃下山。如今想来,话中藏了多少深意?兴许从那时起,他已窥见今日之劫。
恍惚间,她的视线骤然模糊,原是泪水漫上,将眼前刀光剑影晕染成朦胧一片。
信任尚需经年累月仔细滋养,仇恨却只需一瞬便能燎原。恰如空桐青与苍梧心,经年痴缠,不过始于误会一场,而今轮到她二人与风系辞……不,易闻思。
悲愤涌上心间,卫鸢遥的剑招陡变狠厉,竟隐隐迫近无垠雪的剑势。然而气力不济,半刻钟后已气息紊乱,背后破空声骤起,眼见一道寒光直刺后心!
“铛!”
剑锋交鸣,无垠雪旋身挡在她身后,格开来势,那黑衣人剑招阴毒,竟陡然间在他胸前划开一道狭长的豁口!
“无垠雪!”卫鸢遥失声惊呼,“莫急!速去牵制他人!”
莫急瞬间与数位黑衣人缠斗在一旁。
无垠雪胸前鲜血如泉涌现,顷刻便染红衣襟,刺目惊心。
他闷哼一声,反手刺穿那黑衣人咽喉,抬眸望向易闻思,声音略微发颤:“你此行如此,分明已认定我二人是空桐氏人!”
易闻思干笑两声,剑尖血珠滚落:“是,你既持空桐令,便与空桐氏脱不了干系。”
“荒谬!”卫鸢遥悲愤交加,剑锋直刺前者心口,却在刺入胸膛的瞬间陡然偏转方向,擦过易闻思胳膊,“若持令便是同党,当年空桐氏分发玉令予百姓护身,你岂非要屠尽那些百姓?!”
易闻思剑势微滞,神情明显一怔。
电光石火间,无垠雪忽而旋身跃空,剑光如雪,“阿遥,退后!”
卫鸢遥咬牙退身,她识得此式——九月雪。
无垠雪长剑指天,剑身嗡鸣,霎时间,四周气温骤降,九道雪色剑光自他周身迸发,如九轮寒月悬照,凄美绝伦却蕴着凛冽杀机。
剑光过处,黑衣人接连倒地,易闻思疾退数步举剑相挡,仍被一道剑光划破肩臂,鲜血汩汩。
剑收,无垠雪拄剑跪地,呕出一口鲜血,胸前白衣已染作赤色,身上点点血迹更如残梅落雪。他抬首看向易闻思,眸中无恨无怨,唯余深沉的悲悯,“……风系辞。”
黑衣人倒了一片,余下七八人持剑围立,面对着莫急不敢近前。莫急护在卫鸢遥身前,青面獠牙煞气翻涌。
易闻思按住手臂伤口,血仍从指缝渗出,他垂首看掌心猩红,又抬眸望向二人。卫鸢遥正扶住摇摇欲坠的无垠雪,双手微颤泪光潋滟。
三人默然相对,风声呜咽。
良久,易闻思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更苍凉,“哈哈哈……”他深吸一气,神色煎熬道:“今日……便到此为止罢。”
他号令余下黑衣人转身,踉跄行出数步,又背对着他们驻足:“若再相逢,便是生死相搏。”
黑衣人扶起同伴尸身,随他渐行渐远。荒野重归死寂,只余满地血污与残叶。
卫鸢遥怔怔望着那抹远去身影,直至无垠雪身子一软,倒入她怀中。
“公子!”莫急急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