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望向长街尽头：“至那时，圣上才命人重查旧案，数月后真相大白，还苍梧氏清白。可活人已逝，徒留清白何用？”

茶摊静极一瞬，远处传来货郎叫卖，稚童嬉笑，人间烟火如此鲜活，衬得旧事愈发苍凉。

卫鸢遥喉间发紧，忆起蒙山洞窟内那具断颈女尸，月下那袭秧色古服，原来那清冷如仙之身影，曾遭受如此经历。

无垠雪眸色沉静，可握她的手亦在轻颤。

“婆婆，”卫鸢遥轻问，“当年……当真断定是空桐青窃证么？”

婆婆思忖一二，而后摇头：“后来查实，是那邪术士做的手脚，嫁祸于青公子。只是他怎会知晓藏证处……”她顿了顿，倏然忆起什么，“那邪术士行刑日，站在刑场内大笑，说什么，欲往阴曹地府，再度折磨青公子与心姑娘。”

无垠雪眉峰微蹙：“那术士，与二人相识？”

“似是旧怨。”婆婆取篮起身，“老身只知晓这些了。二位若欲打听，城北有位说书瞎子，祖上在衙门当差，兴许知晓得更详细。”

卫鸢遥怔怔望向老妪远去之影，心头沉闷，正欲与无垠雪谈话，忽闻身后有人唤她：

“可是卫鸢遥姑娘？”

回头便见一风尘仆仆的汉子，正牵马持画张望。

“阁下是？”

见她转头，汉子急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有人托送此信笺，我已寻姑娘近月矣！”

信笺泛黄，卫鸢遥接过，一眼识出封皮那笔恣意狂草，正是剑同的字迹。

“老头的信？”她蹙眉嘀咕，“既有传信纸鹤不用，偏要使人送信……”她游历江湖行踪无定，这信若是送岔了，岂非白费功夫？

无垠雪凑近细看，轻笑：“信中可有提我？”

卫鸢遥正欲拆信，忽闻长街那端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清朗傲然：“阿遥、无垠雪！可叫我好找！”

二人回头，一道颀长身影疾步而来，眉目飞扬，正是九别的风系辞。他昔日稚气褪下些许，唯那双桃花眼中仍含着惯常的倨傲。

“风系辞！”卫鸢遥惊喜唤道，将信笺收怀，与无垠雪一同迎上。

风系辞行至跟前，先打量二人一番，“倒是没瘦。”目光扫过街角那送信汉子，他下巴微抬，“我往帛城寻你二人未果，恰遇此人，听他要寻‘卫鸢遥’，心想许是同一人，便跟来了。”

无垠雪眸中含笑，打量他周身：“看你意气风发，可是寻得身世了？”

“那是自然！”风系辞叉腰昂首，朗声笑道：“小爷我……”话音忽止，他环顾四周压低话音：“此处人多眼杂，换个清净地再同你二人细说。”

卫鸢遥与无垠雪会意，三人遂速速离了茶摊，往城郊方向行去。

途中，风系辞喋喋不休道：“你二人近来如何？小绿头可好？没饿瘦罢？”

无垠雪笑看卫鸢遥：“小绿头如今被阿遥养得可圆滚，兴许都拉不动货物了。”

卫鸢遥环抱双臂，连连颔首：“那厮日日在客栈歇脚，过得倒比我们滋润。”

这些时日她与无垠雪四处奔波，探凶地除邪祟，哪一回不是先将小绿头好生安顿，备足清水草料才安心离去？

风系辞朗声大笑：“那倔驴脾气差又能吃，”笑声忽止，他驻足转身看向无垠雪，“对了，无垠雪，我既凭这宝玉寻得身世，你那块碎玉可亦是出自名门世家？”

无垠雪摇头，又颔首：“那碎玉乃是空桐令碎片，然我与空桐氏并无血脉之缘。”

卫鸢遥笑接：“即便无血脉之缘，你不也强得很？”她转向风系辞，好奇道，“对了，风系辞，你究竟是——”

话音戛然而止，眸中笑意骤凝。

就见风系辞身后五步外，不知何时已立了数道黑衣人影。晨光照亮他们手中白花花的长剑，剑尖齐指她二人，寒光凛凛。

无垠雪已先一步将她护在身后，按剑目视风系辞：“风系辞，你这是何意？”

风系辞面上笑意敛去，他垂眸自怀中取出那块随身多年的宝玉，摩挲温润玉面低低自语：“风系辞？我从来便不叫这个名字。”

抬眸时，眼底惯常的倨傲已尽数化作讥诮：“我本姓易，名闻思。”他扯唇轻笑，神色痛苦，“竟与灭我亲族的仇人……同处了许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