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当天周小北当然有联系林乘，倒不是兴师问罪，只是觉得自己比较倒霉，当然，刘莹也很倒霉，正好撞姜涵枪口上。她们部门这两年人员流动很大，连带着业绩也下滑。姜涵由于焦虑整日阴晴不定，属于没事儿的时候周小北都会绕着走那种人。

周小北又生气又委屈：“这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难道不许人家多找几家合作公司对比？不许人家突然反悔？明明是她自己没谈好，还要把锅甩给别人。”

林乘在那边安静听着她发牢骚，安慰了几句，随后便去洗澡了。周小北想找个电视剧调节心情，笔记本电脑弹出微信界面，默认是林乘微信。她看也没看直接点了“登录”，发现聊天界面的一堆备注自己都没见过，才反应过来弄错了。

不过……谈恋爱以后没看过他手机，不如趁此机会看一下。

周小北这样想着，先把对话框列表中所有类似女性名字备注的看了一遍。除了工作交流就是在骂公司。她又随机抽检了几个最近聊天，这一查居然有意外收获。有个叫吴海的人说：合同已经签好了，感谢老同学。

什么合同？

周小北向上翻，发现林乘曾给吴海发送过一个PDF文件，她重新下载到本地，乙方那里赫然写着自己公司的名字。

是姜涵咨询过法务的合同，不出意外会按这个版本签订，而后开展合作。

手机震了一声，周小北以为是林乘洗完澡给自己发消息，慌乱地把电脑微信退出。她双手有点发抖，点开看，是订阅号的更新提醒。

周小北闭上眼睛，无力地靠在床头，她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件事。

林乘临行前一周的每个晚上都住在这里，他帮忙测试的那天她在优哉游哉玩着小游戏。她所有软件都设置了自动登录，拿到这个合同不是什么难事。

更早以前，他曾提到自己要和一位同学出去吃饭，同学在这边工作，他也是最近知道的。

是林乘故意把这些信息给了他的同学吗？他明明知道这件事因他而起，居然只是听着她受的委屈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

她的男朋友怎么是这种人？

周小北越想越愤怒，感觉血压也高了心率也快飙升到一百八了。必须要把这件事和林乘挑明，她一边想一边起身去够床头那杯水。原本搁在身上的笔记本电脑因为她动作过大，一个侧翻摔在了地上，直接解体。

我靠。

周小北愣在原地。

这下可好，想举报也没有证据了。

没过多久，林乘打了一通视频电话过来，几缕头发湿哒哒地趴在额前，看着有点心虚：“你登我微信了？”

周小北不想和他打太极：“嗯，我看见了。”

“小北！”林乘很急切地说，“你听我解释。”

他讲了吴海这两年有多不容易负债多高，受疫情影响小企业纷纷倒闭，生意一点也不好做。那个客户对她们公司来说无关紧要，不过是赚多赚少的事儿，对吴海来说那接近于能让资金周转起来的救命稻草。大学四年的同窗情谊让他不能见死不救。

“小北，他很不容易。”他言辞恳切，想获得她的谅解。

周小北直接挂掉电话，这两天再也没回复他的任何消息。

“怎么样？甜不甜？”陈慕予的声音把周小北从回忆中拉出来。

她点点头：“嗯，挺甜的。”

陈慕予说：“写字楼后边新开那家水果店买的，好像比其他店便宜。”

周小北看着朝夕相处中一向沉稳娴静的同事，决定开口求助：“小予，如果做一件事你可以拿到好处，但是良心过意不去，你会怎么办？”

陈慕予想了想，问：“你要去印□□吗？”

周小北：“……”

林乘承诺她，如果把此事翻篇会承担她所有的损失。木已成舟，即使洗清刘莹的冤屈，公司既然已经开除就不会再把人叫回来，又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岗位。况且她一旦说出真相，必然会暴露两个人的关系。到时候公司可能相信她的清白吗？难道不会认为两人合谋拿了对家的好处？

陈慕予摸摸她的头，说：“理想状态下当然是选择自己的良心。但我不是你，我不了解你经历的事情和纠结，所以不能草率地给你建议。我也不能确定在同等条件下，如果我是你，我做得会比你更好。”

周小北觉得有点绕，脑子更混乱了：“我记得你是理科生来着？”

陈慕予微笑：“我最近在读马克思。”

周小北叹了口气，决定去洗手间洗个脸清醒一下。

坏掉的电脑可以买新的，年终奖少点明年好好表现就行。那刘莹呢？她怎么办？

他们也知道疫情改变着无数人的人生轨迹，就没有想过如果东窗事发，受牵连的人要如何生活吗？

周小北出生在一个非常普通的家庭，父母最高学历只到初中。他们也不搞望女成凤那一套，只是乐呵呵地告诉她一定自食其力，务必保持善良，因为好人有好报。

其实周小北和刘莹并不熟，只是在人面试的那天打过照面。她还记得刘莹捏着简历紧张又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样子，她出言鼓励刘莹加油好好发挥。早知道会出这么一档事，不如不说那句祝福。

林乘打来电话，这次的周小北没有挂断。

他很聪明，这两天的文字消息没有提及任何敏感内容，看着像惹女朋友生气的普通男人，早安晚安，嘘寒问暖。

对方迟迟不说话，林乘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小北，这么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周小北淡淡地说：“是啊，没有好处。”

可能只是对得起良心吧。

她无法接受任何谎言，即使那人自认为这谎言是善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