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秦晚芝刷新了两位无精打采面露倦容的员工。

陈慕予和周小北一个低头趴在桌上，一个双眼无神用胳膊硬撑着头，看着就让人想打哈欠。秦晚芝硬生生把哈欠忍了回去，眼中有点迷蒙的水汽。她敲敲周小北桌子：“精神点儿，我请你们喝咖啡。”

周小北说：“晚姐，我不太想喝。”

“点星巴克。”

“抹茶拿铁，谢谢晚姐。”

陈慕予也随便点了杯拿铁，猛喝好几口试图让咖啡因快速进入身体。她开着电脑，在看林乘周五反馈的测试问题，有几个他那边不复现，需要沟通具体步骤。

三天没上班，陈慕予几乎忘记自己是干嘛的。她边登录系统边想着当时的场景，入眼的客户信息足足接近一百多条，陈慕予眯起眼睛，发现其中掺杂着一些正式数据。她立刻给齐江打电话：“齐哥，分给我的权限好像有问题。”

他们的测试账号各自独立，按常理陈慕予只能看见自己创建的数据。齐江说：“星期六开发商把系统更新了，应该是那时候出现的问题，我给你改一下。稍等。”

有一部分尚未饱和的市场正在开发，各业务部门乌眼鸡似的紧盯着各种意向客户，生怕被对家抢走。在齐江改好之前陈慕予又扫了一眼，有一个似乎正处于洽谈中，合同还没签。

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秦晚芝要求记录律所每年的服务次数和内容，之前这项工作由周小北负责，现在是陈慕予。而业务部那封沟通合同条款风险的邮件拿不准应该抄送给谁，索性俩人都抄送了。

当时周小北还特意给人打过电话，说工作已经移交给陈慕予，之后不用抄送她。

所以这条信息是哪来的？

齐江的声音打断了陈慕予的思考：“好了，你看一下。”

“嗯嗯，好了。谢谢齐哥。”

客户模块测试已经推广给全员，陈慕予没再多想，猜或许是业务部同事不小心上传的。

总部上周四检查后提出了一些建议，说的客气，实际上要在既定期限之内完成并上报。其中一条是“需要关注因业务系统开发产生的数据泄露风险”，她觉得这属于信息技术部的责任，就直接略过了。

这一上午过得很充实，多线任务同时推进，每个都做得有头无尾。陈慕予越发头痛，下午一上班先按工作优先级排了个序。有几条总部没说具体整改期限，她摸不透是什么意思，想拿着问秦晚芝。

刚想从工位起身，只见业务一部经理姜涵袅袅婷婷地走过来，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和秦晚芝打招呼：“秦姐，今天看没看系统呢？”

“没呢。怎么了？”秦晚芝摸不清她的来意，也站起来，微笑着说。

姜涵走近，一手搭在秦晚芝电脑上，声音很是脆生：“我们部门前几天谈的客户忽然说再考虑考虑，后来一打听发现被人抢走了。本来也没什么，怪咱吸引力不够呗。”她将音量压低几分，“结果我今天和周总汇报工作的时候偶然看见他的系统，还没合作的客户就挂在那，联系方式写得那叫一个详细。”

周峤的系统是最高权限，可以看见所有人的数据。秦晚芝皱起眉，说：“在发测试通知的时候我强调了不要用正式数据，你看见创建人了吗？”

“没有。”姜涵笑笑，眸中却带着冷意，“我们部门你也是知道的，几个新来的助理根本没有系统账号。剩下的就我、小何、宁宁。如果是她俩的数据，我的账号应该能看见吧。但我这边什么都没有。”

秦晚芝的账号虽然能看见全公司数据，但也查不到创建人。她很快给陈飞打了电话。姜涵的言外之意是怀疑合作没谈成并非偶然，要么是测试环境不安全，会泄露数据。要么是有人故意为之。不管哪一种都属于必须查清楚的重要风险事项。

陈飞很快接了电话：“你问创建人？是周小北。”

秦晚芝心里一沉，又说：“我们这边出了点状况。你和开发商对接一下，检查测试环境有没有数据泄露。”

挂掉电话后，秦晚芝立刻把周小北叫了过来。

陈慕予的工位离秦晚芝很近，即使后来俩人故意小声说话，她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眼见着秦晚芝、姜涵和周小北去了会议室，她快步走到楼梯间，给肖煜打了电话。

听完大概来龙去脉，他按按太阳穴，解释说：“不太可能是我们的问题。首先，保护客户方信息安全是基本原则，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也不用干了。其次，做这事儿图什么呢？就算你们公司的对家给了好处，我们在签合同的时候有过约定这类事情的赔偿金额，数额可不小。”

肖煜顿了顿，继续有理有据地分析，“再退一步讲，对家财大气粗给的钱不光能覆盖赔偿金额，还足够我们见财忘义冒这么大风险，有可能吗？人家抢这个客户能拿到的利润才多少？一旦你们公司就这件事提起诉讼，我们就属于自掘坟墓。这种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一锤子买卖，正常人是不会心动的。”

“好吧。”听到对方如此言之凿凿，陈慕予才放下心来，“和你没关系就好。”

“我们会先检查系统的环境安全，再看是否存在人为因素。”肖煜说，“别担心。你好好吃饭，晚上视频。”

会议室内，周小北有点茫然地看着秦晚芝和姜涵，不清楚二位领导什么意图。她刚从卫生间出来就被叫过来了，没有听到她们的对话。

姜涵刻意笑得亲切：“没事儿小北，我就想知道这个客户信息你从哪拿的。”

“我？”

截图上清清楚楚显示创建人是周小北，她愣了半晌，随后忽然想起上周自己抱怨工作太多，林乘索性用她电脑帮忙做了这个模块的测试。

坏了。

林乘不知道秦晚芝的要求，大概是从她桌面的客户汇总表随便找了几个。

周小北不清楚问题严重性，低下头，硬着头皮道歉：“对不起，是我工作失误。我不应该按真实信息……”

“问题不是这个。”秦晚芝打断她，“这家客户是还在合作洽谈的，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信息？”

“啊？”还在洽谈的事情周小北是真不知道，她做客户汇总表是因为部门下半年要修订客户这方面的制度。她想了想，说，“我记得是莹莹那天报来的。”

姜涵没想到又绕回自己部门头上，笑容一僵，说：“我回去问问。”

陈飞那边排除了环境安全问题，姜涵这里也问出了事情始末。刘莹刚入职两个多月，误以为合作已经开始，才把这家客户报给周小北。虽然没有实证，姜涵还是以工作不细心为由把刘莹辞退了。

周小北也因为这件事被秦晚芝在绩效考评上给了低分，会直接影响今年的年终奖。

事情彻底处理完已经是两天之后。这几天人事、业务、内控联合开会，总结风险因素并着手制定相应措施。周小北这两天情绪不佳，陈慕予想拉着人在午休时间出门走走，周小北摇摇头，表示不想动。

“那行吧。”陈慕予把西瓜果切分她一半，“别太自责，你也不是故意的。来，吃点水果。”

周小北叉一块进嘴里，机械咀嚼两下，脸上依然写满苦大仇深。

唉，陈慕予怎么会了解她的痛苦和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