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予和肖煜到楼下的时候,已有差不多二十几个人在排队。核酸采样点却是空的,工作人员还没来。周围的抱怨声逐渐变大:“等十分钟了也不见人,这么着急叫我们下来干嘛”
“都有人感染了还叫我们出来核酸,也不怕传播开。”
“隔壁城市不就因为这个没控制住疫情么,他们还重蹈覆辙,这教训是一点没记住啊”
“我家里油用完了,现在出不了门,之后怎么吃饭?什么事情都没个说法,就在这硬等着”
“哎呀算了算了,估计路上有事耽误了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始终没忘记保持一米以上距离。陈慕予前面的女生戴着耳机,把手机屏幕横过来放大看会议共享画面,时不时说几句“好的”“收到”,也是个上班族。
陈慕予回头问肖煜:“会议还要开多久?”
“现在剩财务的核心功能没介绍,差不多要半小时吧。主要还是取决于你们公司的满意度。”
肖煜对挑毛病的甲方早已司空见惯,像这样内部权力斗争延伸至外部合作上的也屡见不鲜。陈飞不满意秦晚芝这个项目经理,打着为公司利益考量的旗号三番五次找事拖延系统进度,从而使项目延期,最后背锅的自然是他的团队以及秦晚芝。除此之外,周峤新官上任屁股还没坐稳就大刀阔斧改革,估计不太能服众。后续员工不配合也是个问题。
这些想法肖煜自然不会和陈慕予说,毕竟两人立场不同。他觉得需要避嫌也同样出于这个考虑。他们看似是合作关系,实际上合作中会产生的冲突不比直接竞争要少哪去。甲方希望花最少的钱办最多的事,乙方希望尽快做完减轻人工成本。加之秦晚芝有些完美主义、对细节要求严格的思维催化。双方迟早有一天会走到对立面。
核酸采样人员捂得严严实实小跑过来,立马开始工作。队伍移动的速度很快。陈慕予和肖煜做完核酸,在楼下等电梯。有人觉得密闭空间不安全,直接拉开消防通道的门选择爬楼梯。陈慕予收到汪唯谌的微信:你被隔离了?
应该是看到了本市疾控中心发布的详细信息。
他们这栋楼被感染的是老年人,行程轨迹也很简单,早起出门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做饭,下午出现高烧症状。家人给测了抗原发现阳性,随即立刻上报。老人早上出门那个时间陈慕予还没起床,回家的时候陈慕予已经在公司了。时间上完全错开,几乎没有感染的可能性。她没太当回事,加上身边有肖煜在,人没有那么容易恐慌了。所以没和汪唯谌说。
陈慕予回:是的。
电梯信号差,对话在转圈。肖煜瞟了一眼视线又很快移开。到家后,汪唯谌依然在发消息:怎么没和我说?
汪唯谌:东西够吗?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汪唯谌:我下午就回去了。
即使客厅和厨房中间有一些距离,肖煜依然能听到陈慕予的手机震动声。忽然在自己的世界里消失,却和汪唯谌一直联系着么?难捱的会议终于结束,他起身去厨房倒水,目光始终忍不住想放在她的手机上。她在回复他的微信,是有点长的一段文字,开头说“我没事”,接着拒绝他送东西的好意,到此为止吧,再看下去就不礼貌了。
这一口水几乎要分三次咽下去。肖煜在流理台前面磨蹭着,理智上觉得前女友的感情状况和自己毫不相干,情感却将双腿焊死在原地。这时,汪唯谌打来了电话。
陈慕予下意识地看了看肖煜,总觉得有点心虚。
他倒是云淡风轻地:“有点困了,家里有速溶咖啡吗?”
“厨房储物柜最上面应该有,你找找看。”
手机还在响,陈慕予刚才和汪唯谌说了会议结束,也不好直接挂掉他电话。索性接了起来:“喂。”
汪唯谌很是担心:“小予,我的高铁下午就到了。你看看家里缺点什么,我想办法送去。”
陈慕予眼皮一跳,只能想到家里缺男士内裤若干条。
实在不好说出口。她摇摇头:“没事儿,都够用的。”
汪唯谌说:“跟我客气什么?我问了之前认识的人,你们这次居家隔离少则十四天,多就不好说了。再加上现在这形势,没准过一阵会封城。总要囤多一点,有备无患。”
陈慕予再一次推辞。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找咖啡找了足足五分钟,一条速溶咖啡袋子在手里颠来颠去,直到她挂掉电话,他才开始倒水冲泡。
通话结束后,汪唯谌找了些之前工作积累下来的人脉。本想自己换防护服亲自给她送物资,对方怎么都不同意。一是他在外面出差这几天不能保证自身安全,二来关键时期谁也不敢冒险这么做。最后协商的结果是会找人上门送,对方嘱咐他一定要低调,千万别声张。虽说隔离居民的物资补给之后也会跟上,但这毕竟是走后门,尤其现在每个人都很紧绷。
汪唯谌一一应下,随即去超市采购各种用品,他记得陈慕予没有做饭的习惯,所以多买了些速食面包类。刚结完账准备开车往那边走,对方打来电话,语气有点奇怪:“小汪啊,你准备送物资这家是你的什么人?”
汪唯谌说:“是我前妻的妹妹。她父母都不在本地,我帮着照顾一下。”
“哦,这事儿闹的。我还以为是你女朋友呢。”对方松了口气,说,“刚刚让底下的人查了那家的登记记录,说是一男一女,我还以为弄错了呢。”
疫情期间因排查人口行程轨迹发现的出轨事件不少,对方显然是联想到了这里。汪唯谌按下内心的困惑,跟着说:“我妹妹叫陈慕予,名字能对上吧?”
“对,是陈慕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