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天命。”

一记空空如也的响指奠定了终末的结局，灭霸大惊失色，视线四处扫视着，最终定格在洛基身上。

那个狡诈的神明，此刻正高傲地抬起头颅，弯曲着手臂。宝石沿着他的手腕旋绕升起，像是磁铁一般，啪地吸附在手套上，霎时间，一股五彩的能量流便以洛基的手掌为起点，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

剧烈的疼痛灼烧着洛基的四肢百骸，他的五感被焚烧殆尽，唯独那个奔向他的身影，能在滚烫的焚风中，留下些许比火光更为明亮的光痕。

那或许是一个拥抱，也或许是一种分担，更或许是一种殉爱。躯体相互紧拥着，灵魂彼此交缠着，宝石的能量像攀上了草毯的火焰，瞬息间吞没了如同一体的二人，让他们分不清浑身的剧痛到底是来源于对方还是宝石。

先是不可置信，接着是一阵无可奈何的恼怒，同火舌一齐爬上洛基的心尖，他几乎失去理智地吼着：“你疯了吗？你这是在送命！”

“难道你不是吗？”艾柯尔只是将手臂箍得更紧了一些，“洛基……拜托……不要再像这样独自赴死了。”

洛基不明白，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推开她；为什么她要那么不顾一切，义无反顾地奔向他，哪怕他的身边是死亡的深渊和毁灭的烈焰。

对于这份足以贯穿所有时空，乃至超越那根名为「命运」之纽带的情感，洛基早便放弃，也思考不出究竟是谁的幸运了。可此刻，他竟又不合时宜地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洛基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果然还是没办法究其答案，就像他永远没办法推开这个紧紧缠在自己身上的女孩。

「那便抱住她吧。」

洛基听见自己的声音如此说道。他无从得知为何他的喉嗓或听觉尚且在运作，也无从得知自己为何还能弯起双臂，为何还能感受到贴合在他掌心的温度。

为何，即使焚身之痛让他几乎寻不到生机，他仍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那温暖的生命力。

而那是让他即使在面对死亡时，都无比安心的温度。

曾经他以为，只有死神的镰刀才能斩断他们交缠的命运，但洛基此刻竟深深地感到一丝幸运，因为即便死亡，也再无法将他们分开。

“不——”此刻，洛基真正地感受到了人生中第一次的胜利，他朝灭霸露出了自己最完美，也是最为真挚的讽笑，“你，是个输家。”

洛基用尽全身力气，捏起双指，指腹相触的一瞬间，血管里的火焰瞬间被暴涨的能量引爆，滚烫的束流在体内四射爆发，无处不留下疼痛的灼痕。

如同濒死前的走马灯，一帧帧画面飞速翻过，连同那些被遗忘在时间之外的记忆涌入脑海。

他睁眼，仿佛再度回到记忆迷雾后的那把王座之前。

“你想清楚了，时间溜脱可不好受。”一把与他一模一样的嗓音响起。

洛基听见自己回答道：“会比掉下彩虹桥更不好受吗？”

“会。”那声音轻笑着，“除此以外，你还会继承那个时间点上的所有状态，也就是说——你会忘记你在TVA经历的一切。”

“这里的记忆也算不上多美好吧。”洛基能感觉到自己面部的肌肉向上抬了一下，应当是摆出了一个相当敷衍的微笑，“——除了在垃圾场那一段。”

“很可惜，那一段你也不会记得。”王座之上的那个洛基神色如常，说出这句话时，语气里却似乎潜藏着小小的恶意。

而洛基只是回给他一个同样藏着刺的回答：“没关系，我迟早会从她那脑袋里找回来的。”

“很好。”他歪了歪头，没有再报复回来，“准备好了吗？”

洛基点了点头。随即，他便看见自己的同位体从身体里分离出一个虚幻的身影，迈下台阶向他走来，随着他每靠近一步，那身影便凝实一分。

那个分身站定在洛基面前，朝后者伸出了手。他的神情是多么庄重而威严，让洛基都险些怀疑他是否真的是一个洛基。他看着那张甚至生出来几分悲悯神性的脸孔，忍不住感到一阵慨然。

“我不得不说，你不像是更年轻的那一个。”

“或许是因为我将时间流放了？”穿着如同一位苦行僧般的神明微笑着回答。

“看起来更像是你被流放了。”

“噢——”那位神明拖长了声音，却没有露出应该与这个尾音一同出现的撇嘴表情，反而是毫不在意地耸耸肩笑道，“你知道一个洛基不会这么说。”

说着，他毫无预兆地抓住了洛基的手。下一瞬，那些关于时间的知识便随着痛楚一起流进洛基的身体内，那份全然属于另一人的记忆几乎要将他撕碎。

“啊，抱歉，忘记说了，这有生命危险，就像那道血契破除的后果。只不过，我能保护她免受另一颗灵魂的撕裂，却无法阻止同一颗灵魂融合的必然过程。”

洛基能听见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地传进耳朵里，那挑衅的意味让他感到一阵无法忍耐的愤怒。但下一秒，它们便被吞没在时间的洪流里，连同浑身的血液，都仿佛随着这条永不停息、无限生长的河流向前奔去。直至一阵昏厥般的烁白占据了视野的全部，让洛基不得不闭上了双眼。

“但幸运的话，你会如愿以偿。”

随着这句落言的尾音飘远，洛基的理智也总算回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他睁开双眼，看向面前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