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涟笙想到那个设计师干净温和又带点倔强的眼神,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带着点势在必得的玩味,“我有的是耐心和手段让他心甘情愿。后悔?开什么玩笑,我顾涟笙的字典里就没这两个字。”
邵明堂看着他笃定又轻狂的样子,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更重了。他想起了自己当年,也是这般……不择手段,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顾涟笙,感情不是生意,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手段’和‘耐心’算计来的。你现在觉得无所谓,觉得只是玩玩,小心将来你也会后悔。”
“后悔?”顾涟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捂着胸口,“邵明堂,你别把你那套苦情戏码往我身上套。我跟你可不一样。”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一旁的大衣,动作潇洒地甩到肩上,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贵公子模样,走到门口又回头,冲着邵明堂露出一个带着点挑衅又无比笃定的笑容,“我顾涟笙,只玩得起,也放得下。走了,有消息再联系你。”
门轻轻关上,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邵明堂一人。
他刚才紧握水杯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只厚实的玻璃水杯,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痕,冰凉的液体混着一点点鲜红的血丝,顺着他紧握杯壁的手指蜿蜒流下,滴落在深色的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一样是觊觎着不属于自己的人,一样是用了手段……只是他邵明堂玩脱了,代价惨重,把自己和心爱的人都拖入了深渊。
邵明堂缓缓松开手,看着掌心和指缝间混合着水和血的黏腻,以及那裂开的玻璃杯。
后悔?他何止是后悔……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客厅,暖洋洋的。
邵明堂和陈檐文躺在沙发上看纪录片。
邵明堂的心思并不在电视上。他翻看着手中的平板,处理一些必须由他过目的文件,偶尔侧头看看身边的陈檐文,确认他的状态。
纪录片的间隙插播广告。画面突然切换,一个热气腾腾,色彩鲜艳的美食节目跳了出来。主持人正站在一家热闹非凡的小店门口,巨大的汤锅里翻滚着红亮的汤汁,各种食材在竹篓里沉浮,食客们围坐在小桌旁,吃得酣畅淋漓,额头冒汗,嘴角沾着红油。
“正宗川渝麻辣烫!秘制牛油锅底,麻辣鲜香,回味无穷!这个冬天,让味蕾来一次火辣辣的旅行吧!”
广告的声音有些聒噪,但画面极具冲击力。
一直安静看着电视的陈檐文,目光似乎被那翻滚的红汤和诱人的食材吸引了。
他的视线第一次如此“专注”地停留在那热气腾腾的画面上,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光亮。他甚至微微前倾了身体,像一个被新奇玩具吸引的孩子。
邵明堂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放下平板,仔细观察着陈檐文。
他记得,很久以前他和陈檐文吃过这东西。那时还在上高中,晚自习结束已经很晚了,冬夜寒冷,他们冻得手脚冰凉。
路过学校后门那个简陋但香气四溢的麻辣烫摊子时,陈檐文看着那翻滚的红汤,有些好奇。
“你饿了吗?他家挺好吃的。”邵明堂记得自己这样问,其实自己也冻得够呛,只是看着陈檐文被冷风吹得发白的侧脸,就想带他吃点热乎的。
陈檐文回过头来,老实回答:“有点,我没吃过。”
“那你尝尝,我请你,真的味道很不错!”邵明堂几乎是带着点雀跃,不由分说地拉住陈檐文微凉的手腕,把他带到热气腾腾的摊子前。
摊主是个爽利的大叔,麻利地递给他们两个套着塑料袋的碗。邵明堂熟门熟路地挑了自己爱吃的牛肉丸、油豆腐、土豆片,又特意给陈檐文选了些不太吸油的青菜、鹌鹑蛋和鱼豆腐,怕他第一次吃不惯太辣的。
红亮的牛油汤底在蜂窝煤炉子上翻滚着,咕嘟咕嘟冒着泡。煮好的食材被捞出来,满满当当地盛在碗里,淋上浓郁的汤汁,最后撒上一小撮翠绿的香菜和炒得喷香的花生碎。
邵明堂把属于陈檐文的那碗推到他面前,递给他一双一次性筷子:“尝尝看,小心烫。”
陈檐文接过筷子,看着碗里红彤彤的一片,有些迟疑。他小心地夹起一小片青菜,吹了吹,然后试探性地送入口中。
下一秒,邵明堂就清晰地看到陈檐文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好辣。”陈檐文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像蒙了晨雾的湖面,波光潋滟。
邵明堂看着他这副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点促狭又无比柔软的情绪涌上心头。
眼前的陈檐文,不再是那个清冷疏离,成绩优异的学神,他被一碗麻辣烫辣得手足无措,脸颊绯红,嘴唇微肿,眼神湿润又带着点无辜的控诉,鲜活生动得不可思议。
一丝笑意无法抑制地从邵明堂的嘴角漾开,越来越大。他没有嘲笑,那笑容里充满了纯粹的,温暖的,被眼前景象取悦了的快乐。
“噗……哈哈哈……”他低低地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看着陈檐文那副又辣又懵的样子,只觉得可爱得要命。
陈檐文被他的笑声弄得有些羞恼,脸颊更红了,那双带着水汽的眼睛瞪向他,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更添了几分生动。
就在这一瞪一笑之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邵明堂的笑声渐渐低下去,但眼底的笑意和温柔却更加浓稠,像融化的蜜糖。
陈檐文眼中的羞恼也在那温柔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褪去,也笑了出来,“你发什么呆?”
这短暂而珍贵的画面,如同被定格的老照片,深深刻在了邵明堂的记忆里。
此刻,隔着数年的时光洪流和满目疮痍,当陈檐文的目光再次被那翻滚的红汤吸引时,邵明堂的心,仿佛又被那遥远冬夜里的,被辣得嘴唇微肿却相视而笑的少年,狠狠撞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在海市的时候,陈檐文有段时间精神恍惚,很想吃麻辣烫,但他太忙了,没能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