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心里是十分焦急的,他非常希望马上抓住琴酒,但因为琴酒的灵力与他同源,还复制了他的某些特质——春晓至今不知道他都复制了什么,且复制到了哪种程度——他只能依靠玉藻前来寻找琴酒。
玉藻前自从如月车站开始就一直都是狐狩衣的男人模样,无疑是十分英俊的,但他十分烦闷,心里特别的不得劲儿。在他接受追踪琴酒的任务之后,就一直追赶琴酒的踪迹,一路追赶到了繁华市区,追踪到了一条商业街上。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是五颜六色的招牌,是飘着香味的章鱼烧摊和排着长队的奶茶店。
但他一点兴致都没有。
追踪那个银毛的杀手,用他的狐火感应“晴明气息”的残留——这活儿一点也不好玩。尤其是不让他吃,只能闻。
玉藻前叹了口气,用扇子掩着唇,百无聊赖地扫视着周围的店铺。
然后,他停下了。
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亮——像是饿了三天的猫看到了鱼,又像是被关了三年的囚犯看到了打开的牢门。
街角,有一家高端女装店。
橱窗里,一条连衣裙正静静地挂着。
白色的雪纺料子上洒满了蓝绿色小碎花,领口是一圈白色的蕾丝,腰带上系着细细的丝带。裙摆是不规则的,像是半开的鸢尾花,格外清新少女风。
玉藻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春晓和鹤丸还在百米开外,一边走一边严肃的讨论什么。
没人注意他。
他“唰”地一下,消失在原地。
女装店里的店员正在整理货架,忽然,她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刚才,有一阵清风从他耳边掠过,一阵的……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她四下看了看。
没有人。
只有店门轻轻晃了晃。
她摇摇头,继续整理货架。
店员看不到的装饰货架后面,玉藻前站在一排连衣裙前面,他的手抚过那些布料——棉的,丝的,纱的,每一件都在指尖留下不同的触感。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嘴角弯起一个根本压不下去的弧度。
那条蓝绿色碎花的连衣裙。
他取下来,展开,对着镜子比了比。
镜子里的他,依然是那副贵公子的模样——束起的长发,俊秀的脸,华贵的狐狩衣。
但他看着那条裙子,眼神温柔得像在看初恋情人。
他走进试衣间。
五秒后。
一只修长的手从试衣间的帘子里伸出来,拉开帘子。
玉藻前走了出来。
他穿着那条蓝绿色碎花连衣裙。
裙子刚好过膝盖,恰到好处的垂坠感也无法遮掩那些微蓬松,不规则的裙摆展现了鸢尾花花瓣的质感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腰上的丝带系得整整齐齐,白色的蕾丝领口贴着他的锁骨。他的长发还束着,但他的脸、他的形象,已经和任何一个试穿新裙子的少女没有区别。
哦,这个更漂亮······但他的眉眼之间还依稀能分辨出刚才的贵公子影子。
他在镜子前转了个圈,裙摆扬起来,又落下。
他对着镜子笑了笑,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抬起头——
从镜子里,看到了站在身后的两个人。
春晓和鹤丸。
春晓的表情,很难形容。
他的嘴张着,没有闭上。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左眼和右眼难得同步了一次——都写着同一种情绪。
【这是什么情况?】鵺十分茫然。
鹤丸的表情更微妙一些。
他的眉毛挑得很高,高到几乎要飞出发际线。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手甚至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不是要拔刀,更像是需要扶住什么东西来稳住自己。
玉藻前转过身。
他看着这两个目瞪口呆的人,歪了歪头:“怎么了?”
他的声音,依然是那个玉藻前的声音——带着一丝妖娆,带着一丝慵懒,带着一丝“你们这是什么表情”的困惑。
春晓张了张嘴:“……你……”
玉藻前眨眨眼:“我?”
春晓深吸一口气:“你不是……在追踪琴酒吗?”
玉藻前“哦”了一声,挥挥手,像是在赶走一只无聊的苍蝇:“他往东边去了。一时半会儿跑不远。”
他又在镜子前转了个圈。
“所以我就顺便……逛了逛。”
春晓:“……”
鹤丸:“……”
玉藻前对着镜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向他们:“怎么样?”
那语气,像是在征求品味顾问的意见。
春晓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挺……清新的。”
玉藻前笑了,那笑容,在他少女般的脸庞上,灿烂得像春天的阳光:“我也觉得!”
他又转了个圈,裙摆扬起来,带着细碎的小花。
“这件我要了。”他说。
春晓看着他,看着那条蓝绿色碎花连衣裙,看着那个在镜子前左照右照的、传说中祸国殃民的大妖怪——
他忽然很想给晴明吐个槽:“你当年的式神,到底都是些什么品种?”
春晓的灵魂深处,沉默了三秒。然后晴明的声音响起——那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
【……有时候,我……】”他顿了顿。【……不也得……尊重他们的……个人爱好……吗?】
那语气,艰难得像是在承认自己年轻时犯下的某种难以启齿的错误。
鵺在一旁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就编吧”。
春晓还没来得及回应,眼前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再和灵魂里的两位大佬纠缠。
玉藻前从货架上取下一顶草帽。
那帽子是米色的,宽宽的帽檐上缀着一圈细碎的小花,和他身上那条连衣裙上的印花遥相呼应。他把它戴在头上,微微歪了歪,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又顺手从模特身上薅下一条项链。
那项链是细细的银链子,吊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把它戴在脖子上,调整了一下位置,又对着镜子照了照。
然后是耳坠。
柜台上的展示架里,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正静静地躺在丝绒垫上。他伸出手,隔着玻璃轻轻一点——那玻璃像水波一样化开,耳坠就到了他手里。
他戴上耳坠,偏过头,让镜子照出侧脸的轮廓。
然后他转过身,朝春晓努了努嘴。
那动作,那表情,翻译过来只有三个字:
“付钱去。”
春晓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看着那条清新可爱的连衣裙,看着那顶缀着小花的草帽,看着那串珍珠项链和那对珍珠耳坠——
他深吸一口气。
他握紧拳头。
他想起玉藻前还得追踪琴酒。
他想起玉藻前如果罢工,他和鹤丸得在东京都内一寸一寸地找那个会开妖道的银毛疯子。
他想起晴明刚才那句“尊重个人爱好”。
他的拳头,松开了。
他走向收银台。
店员正茫然地站在那里,目光涣散——玉藻前的幻术还笼罩着她,让她对店里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只是本能地完成了收银的操作。
春晓掏出钱包。
他看着收银机上显示的数字,眼皮跳了跳。
但他还是刷了卡。
身后,玉藻前对着镜子最后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踩着那双系带高跟凉鞋——居然走得很稳——嗒嗒嗒地走到春晓面前。
“好了。”他说,声音里带着满足的慵懒。“走吧。”
春晓看着他,看着那张脸,那条裙子,那顶帽子,那串项链,那对耳坠,那双凉鞋。
他深吸一口气。
“追人。”他说,声音很平。
“现在。立刻。马上。”玉藻前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让旁边的货架都亮了几分。
“好~”他应了一声,踩着凉鞋嗒嗒嗒地走出店门。
春晓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背影——纤细的腰身,蓬松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草帽边缘。
然后他摇摇头。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能找到琴酒。
至于其他的……
都不重要!
琴酒在跑。
不是逃——他不承认那是逃。只是暂退,只是拉开距离,只是在寻找一个可以把后面的追踪者一起解决的机会。
但腿上的伤在疼,肩膀上的刀伤在渗血,呼吸像破风箱一样从喉咙里扯出来。他已经跑了四个小时,从浅草到上野,从上野到秋叶原,穿过午夜的电车轨道,翻过废弃建筑的脚手架,跳过无数道围墙和栅栏。
他们还在追。
他能感觉到。不是脚步声,不是视线,是一种更原始的、属于猎物的直觉——有两双眼睛,在这个城市的黑暗中,死死锁定着他的后背。
一双是春晓的。灼热,锋利,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另一双……不一样。
琴酒在一栋废弃大楼的阴影里停下,背靠墙壁,压低呼吸。伤口在叫嚣,肌肉在颤抖,但他的眼睛依然冷静,扫视着来路。
月光下,两道身影出现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