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侧身——慢了半拍。琴酒的指尖擦着他的颈侧划过,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春晓抬肘反击,被琴酒另一只手架住,同时膝撞顶向他小腹——
砰!
春晓硬吃了这一击,身体后仰半步,随即一拳砸向琴酒面门!
琴酒偏头避开,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他后退半步,重新拉开距离,墨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
这人——比预想的耐打。
但他的意外也就到此为止了。
春晓的瞳孔微微收缩,冲了上去。这一次,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的、最原始的肉搏。拳、肘、膝、腿、头,每一击都是杀人的招式,每一击都奔着要害而去!
琴酒接住了第一拳。
接住了第二拳。
第三拳——他的手开始发麻。
第四拳——他的格挡慢了半拍。
第五拳——
砰!
春晓的拳头砸在他脸上,把他打得后退两步。
琴酒站稳,甩了甩头,嘴角渗出一丝血。他抬起眼,看着春晓,墨绿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浮出一丝意外:安倍晴明这么能打的吗?
春晓站在月光下,呼吸平稳,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死水。他脸上被划伤的那道口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半妖的□□,有着远超普通人类的恢复力。
琴酒的那一拳一拳造成的伤害,在他身上正在快速消失。
而琴酒自己——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是肌肉超出负荷后的本能反应。他是组织的顶级杀手,是数十年如一日的杀人机器。他的□□已经被锤炼到人类的极限。但人类的极限,终究是人类的极限。
而对面那个——
不是人类。
至少,不完全是。
春晓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三波进攻。
更快、更狠、更不讲道理。
琴酒格挡、闪避、反击,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正在变慢。不是体力下降。是封印正在被撬动!
那股源自晴明血的“复制”能力,此刻正在被它原本的主人反向侵蚀。春晓的每一次进攻,都在试探那道封禁的边界,每一拳,都离解封更近一步,再这样下去——
琴酒向后一跃,拉开距离。
他的目光扫过废墟——扫过那面焦黑的墙,扫过塌陷的楼梯,扫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伏特加,最后,落在那扇窗户上。
那扇三年前,春晓跳下去的窗户。
他动了。
不是冲向春晓,是冲向伏特加,一把抓住那个已经瘫软的胖子的衣领,猛地向那扇窗户甩去——
“唔啊啊啊啊——”伏特加的惨叫划破夜空,然后——咚!
他从那扇没有玻璃的窗户飞了出去,落进后院齐腰的荒草里。
紧接着,琴酒自己也动了,他向那扇窗户冲去,三步并作两步,快得像一阵风!
春晓伸手去抓,指尖堪堪划过他的风衣下摆——抓空了。
琴酒跃出窗户,银发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冷光。他的声音从窗外飘进来,低沉,沙哑:“下次见面时,再较量一下吧。”
然后,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
春晓站在那扇窗前,看着外面那片荒草丛生的后院。
只看到了伏特加向居民区逃窜的影子,而琴酒自己,正向另一个方向——如同一道鬼魅的影子。
春晓刚想去追,忽然回头看向旁边地板。
月光下,那振太刀静静地躺在焦黑的地板上,刀身在月光中泛着冷冷的辉光。
他走过去,弯下腰,伸出手,握住了刀柄。
那振太刀在他手中轻轻一颤,像在回应。
春晓没有说话,再次冲击被琴酒封禁的灵力湖泊——湖泊晃动了一下,几欲破封而出,却还是差了一点,摇摇欲坠的封禁依旧颤巍巍的维系着。
“啧。”春晓皱了皱眉,没时间了,边追边解吧!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脸上的伤已经愈合了,只剩一道浅浅的白印,眼睛完全是月白色的了。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动他的衣摆。
他低声说:“鹤丸。”
那振太刀在他手中又颤了颤。
“……追。”
他跃出窗户,落进齐腰的荒草里,握着太刀,向着那道正在消失的黑影追了上去。
天终于黑透了。
浅草的街道在夜色中亮起零星的灯火,便利店的招牌,居酒屋的红灯笼,自动贩卖机的冷光。下班的人群早已散去,只剩下偶尔路过的夜归人。
几个年轻的男女——大约是刚刚聚餐过后吧——微醺的男人们勾肩搭背的起哄着,女孩们结伴说笑着,欢欢乐乐的走在路上。
没有人注意到远处那越来越近的异响。
——直到第一声尖叫响起。
“啊啊啊——!!!”
结伴同行的一行人愣住了,眼睁睁看到旁边巷子里冲出来一道黑影。
银发,黑色风衣,脸上带着伤,却依然冷得像冰。他是从巷子民居墙上跳下来的,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身形,墨绿色的眼眸向后一扫——
然后继续向前狂奔。
年轻的男女们酒醒了一大半,一个胖子战战兢兢的看向旁边的高瘦同伴:“他······刚才······手上拿的是枪吧?”
高瘦男人咽了一下,感觉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然后——另一道身影,握着一振开了刃的太刀,刀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冷的寒光,死死锁定前方的影子,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
“琴酒——!!!站住——!!!”
春晓追上来了!太刀在手,高高扬起,朝着琴酒的后背——劈下去!
琴酒侧身避开,刀刃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削下一片风衣的布料。他反手一枪,火光飞向春晓的脸,被春晓侧头躲开,随即琴酒又是一脚踹向他的膝盖——
春晓硬吃了这一脚,不退反进,刀身一转,横削向琴酒的咽喉!
琴酒仰头,刀刃擦着他的下巴掠过,带起几根被削断的银发。他的眼神依然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这个疯子——真的想在大庭广众之下砍死他。
他们不远处就是那群旅人男女,他们眼睁睁看着两个陌生人在眼前厮杀起来,黑风衣那个,正在被浅色风衣的那个追着砍。黑风衣手里有枪,浅色风衣手里有刀,正在对拼!
高手男人猛然吼道:“快!!打电话报警!!那个人持枪伤人!那个人持刀伤人!!快报警!!!”
他的同伴们愣住了。
胖子下意识地掏出手机——
而就在这时,琴酒和春晓已经打到了他们面前。
春晓一刀砍空,刀锋擦着琴酒的腰侧掠过,劈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发出“当”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电线杆直接被砍断了!拽着电线倒下来,留下一路火花,还在冒着烟。
“啊!!!”有人尖叫起来。
这群男女四散奔逃!
但那个胖子居然没有跑!他咬着牙,握紧手机,对着春晓喊道:“喂!!110吗!!有人在浅草持刀伤人!!在、在——”他四下张望,想报出地名,但大脑一片空白。
春晓和琴酒都没理他,或者说顾不上理他。
琴酒猛地向后一跃,拉开与春晓的距离,连开几枪,枪声在夜色中炸开,一下,两下,三下——像某种不祥的鼓点。
春晓侧身,子弹擦着他的肋骨飞过,在身后的墙上留下一个冒烟的弹孔。他没有停下,太刀在路灯下拖出一道冷光,刀刃直指琴酒的咽喉。
琴酒后仰,刀锋从他鼻尖掠过,削断几根银发。他落地时连开两枪,逼得春晓横刀格挡——
铛!铛!
子弹被刀身弹开,溅起两朵火花。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
三米。
五米。
春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只手正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疲惫,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苏醒。
封印。
琴酒用晴明血设下的那道封禁,正在一寸一寸地松动。
他能感觉到,那两个人——鵺和晴明——正在那层屏障后面用力敲击。一下,两下,三下,和他的心跳同步。
快了。
就快了。
琴酒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墨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
不是恐惧。
是警觉。
这个疯子的气息正在变强。每过一秒,那股压迫感就重一分。
不能再拖了。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
那群男女早就跑散了,只剩下一个胖子还站在路边像是在打电话,却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忘记了逃走。
琴酒动了。
不是冲向春晓。
是冲向那个胖子!
“琴酒——!!!”
春晓的怒吼在身后炸开,但琴酒已经冲到了胖子面前。
那胖子吓得手机脱手,整个人瘫软在地,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啊啊”声。琴酒伸手——那只手带着千锤百炼的杀意,扼向胖子的咽喉——
然后。
一道白光从春晓手中飞出。
鹤丸国永。
太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樱花环绕着太刀化作一道花瓣的浪潮,然后白色的刀剑付丧神破开花瓣持刀飞出,白色的狩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金色的眼眸像冬天的星星。
挥刀砍向琴酒!
琴酒整个人猛然向旁侧躲避,身体向后弯折翻出,一跃而起双脚离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砰!
他撞在身后的墙上,落地时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嘴角渗出一丝血,墙壁龟裂,落下簌簌的碎屑。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
鹤丸站在胖子身前,金色的眼眸冷冷地看着他。
太刀已经出鞘,刀尖斜指地面,刀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冷的寒光。
“再动一下。”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今晚月色真美。“就砍掉你的手。”
琴酒没有说话,他扭过头,视线落在春晓身上。
春晓站在原地,没有动。
但他的眼睛——左眼的月白色越来越亮,右眼的金色正在燃烧。
【杀了他!马上杀了他!】鵺在咆哮。
【这可真是意外的发现。】晴明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封禁,解开了。
琴酒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正在以几何倍数增长。AS3577体内多出了两个庞然大物——正在重新睁开眼睛。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远处,警笛声正在逼近。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催命的丧钟。
琴酒没有犹豫,调动起体内那生疏的、才刚刚开始掌握的灵力。
以晴明血为媒介。
以“复制”来的权限为钥匙。
他试图——
打开妖道。
空气中泛起极淡的涟漪。
一道狭小的裂隙,正在缓缓撕开。
春晓的瞳孔骤然收缩。
“站住——!!!”
他冲上去,伸手去抓——
指尖离琴酒的风衣只剩一寸。
琴酒向后一仰,整个人跌进那道裂隙。
他的身体在裂隙中迅速模糊,像一幅正在被擦掉的水彩画。
只剩下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与春晓对视。
那一眼难以言喻的憎恨。
终于。
裂隙合拢。
琴酒消失了。
春晓站在原地,手还伸在半空。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空空的掌心里。
警笛声越来越近。
近到能看见闪烁的红灯,能听见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那个胖子还瘫在地上,手机落在旁边,屏幕亮着,弹幕疯狂滚动。
鹤丸收刀,走到春晓身边,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询问。
春晓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片琴酒消失的空气,脸色十分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