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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禅院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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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土弥漫的前庭,结界破碎的残光尚未完全消散。禅院直哉强压下心中的惊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重新挺直了那仿佛被“禅院”二字浇筑过的脊梁。他抬起下巴,用一种近乎咏叹调的、充满家族荣誉感的语气,对着眼前气质奇异的三人高声开口,试图在气势上抢占先机,也像是在为自己打气:“哼!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碎,也敢在我禅院家面前放肆!”

他手中的长刀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刀身咒力流淌,映照着他刻意板起的、自以为威严的脸:“听好了!吾乃禅院直哉!禅院家嫡流正统的继承人!我禅院一脉,自咒术传承之始便屹立不倒,名门底蕴,源远流长!历代英才辈出,术式精妙绝伦,乃是支撑咒术界秩序的御柱塔!”

他越说越觉得底气回升,家族的辉煌历史与“继承人”这个沉甸甸的身份,仿佛化作了无形的铠甲:“吾肩负如此荣耀与未来,我的器量、我的力量、我所代表的传承······岂是你们这些来历不明、行事鬼祟之徒所能揣度?”

“出身御三家最高贵的血脉,继承最正统的术法,以逸待劳占据地利……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 直哉脸上露出一个自负到极点的笑容,他将刀尖再次对准春晓,眼中燃烧起一种混合着嫉妒、不甘与扭曲野心的火焰:“安倍晴明······呵,不过是个活在故纸堆里的名字罢了!今天,正好用你这‘传说中的大阴阳师’之名——”

他故意停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吸入一口家族的荣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宣告:

“为我禅院直哉的功绩簿上,镀上最耀眼的金辉!”

他慷慨激昂地说完,自觉这番结合了家族荣耀、个人身份与战略优势的宣言足以震慑对方,甚至可能让对方未战先怯。

然而,他期待的惊惧、凝重或是愤怒,并没有出现在对面三人的脸上。

【他在说什么?】鵺的声音在春晓意识里响起,带着货真价实的困惑。

【哦。】晴明的语气淡得像隔夜的凉茶,【只是一无是处的人,在努力寻找自己的长处罢了。】顿了顿,又补充:【还没找到。】

春晓垂下眼帘,用尽全身的自制力才没让嘴角翘起来,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保持一个“上门讨债的大阴阳师”应有的威严。

于是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脸上出现一中名为“哦,原来这个时代还有这种型号的” 的评估神色,仿佛在博物馆看到一件保存尚可但风格过时的展品。

宿傩则直接掏了掏耳朵,甚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而玉藻前······在听完这番充满封建嫡长子优越感的宣言后,那脸上,先是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紧接着,某种更深的、混合着千年阅历的鄙夷与“果然人类某些糟粕几百年都没变”的讥诮,缓缓绽开。

他甚至没有立刻开启嘲讽模式,只是昂起头颅,用扇子掩着唇,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饱含无限意味的:

“呵……”

音调平缓,气息均匀,尾音不上扬也不下沉,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又像把所有情绪都打包压缩进了这一个音节里。

包含了千言万语。

禅院直哉那自以为是的胜利宣言,如同泥牛入海,连个像样的涟漪都没激起,反而衬托得他自己更像一个在空旷舞台上声嘶力竭、却无人捧场的过时戏子。

冷场,有时候比任何反驳都更具杀伤力。

禅院直哉那充满个人怨气与扭曲战意的挑衅宣战被无视了,本来就被怨气淹没了的直哉一时间脸色涨的通红,极度的愤恨让他几近失去理智。

禅院甚一手持长□□样的咒具谨慎的站在直哉前方,既可以挡住他贸然进攻,也可以保护他不被突然攻击。他有心跟入侵者说上两句,但他本身就不善言辞,加上对直哉的性格心知肚明,于是便迟疑着咽下了想要和解的话。

面对这情绪化的挑衅,春晓并未显露丝毫动摇。他略微偏首,用清冽而平稳、带着古雅韵味的声线徐徐开口:“听起来······”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阁下对于‘血脉’与‘术法’的定义,似乎有着颇为独特的个人经验。”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现场的杂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冒昧一问,”春晓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禅院直哉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学术探讨般的诚恳——他特别擅长这样的阴阳怪气,“我们保留您的个人能力,暂且将您提及的‘禅院家’视作外物而搁置一旁,那么,您方才所宣称的‘血脉’、‘术法’……其中究竟有多少成分,可供他人借鉴与重现的呢?”

春晓的眼神清澈而专注,仿佛真的在虚心求教:

“在下对此,颇为好奇,甚至……心生向往,想要学习一二。”

“啧!”两面宿傩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这小鬼说话跟那些快腐烂的老鬼差不多,本大爷听明白了,不就是二世祖出来镀金吗?装什么大人物呢?”

禅院直哉的脸瞬间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黑。

春晓眼珠轻轻一颤,以手抱臂,微微颔首,一双妖异的眸子上下打量着直哉,语气变得极其舒缓,仿佛在回应宿傩的话,用词极其考究,却字字诛心:“差不多吧,这些家养的······人生历程,恰似一件精心栽培的 ‘盆景’ ,每一根枝桠的走向,每一片叶子的疏密,无不是园丁耐心扭折、精心修剪而成。它被摆放在最名贵的紫砂盆中,享受着最适宜的灌溉,远离了真正的风霜雨雪······”

他微微仰头,作思索状:“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这盆被精心呵护、已然定型、美则美矣却失了野性与真实的‘盆景’,竟恍惚间以为,自己并非身处方寸之盆,而是屹立于原始丛林之巅。它开始以‘古木’自居,并煞有介事地,点评起真正的风雨雷霆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欣赏禅院直哉那已经彻底僵硬、血色尽褪的脸,心满意足的做困惑状:“就是不知······贵府的‘妙手花匠’们是否技艺精湛到,能为您这尊‘盆景’,剔除那份······源于认知错位而产生的优越感呢?若不能,阁下还是安心待在盆里,观赏自家庭院的风光为好,外面的‘丛林’,风雨太大,怕是容易散了架。”

禅院直哉被语言凌迟了一番,只觉得眼前发黑,差点真的喷出血来。他从小到大,何曾受过如此刻骨铭心的语言羞辱?从出身到实力到人格,被批得一无是处,体无完肤!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架势、什么策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他们!用最痛苦的方式!立刻!马上!

“直哉少爷!!!”

禅院甚一几乎是瞬间闪到了直哉身前,手中那柄长□□样的咒具横举,枪杆堪堪抵住直哉的胸口——不是攻击,是拦截。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直哉此刻的状态。

那不是战意,那是应激。

是被戳破所有伪装后、找不到台阶、只能用更极端的行动来证明“我不是废物”的垂死挣扎。而这种挣扎,往往会把人拖进更深的深渊。

“甚一叔你让开!!”

“直哉少爷,请您冷静!”

“我很冷静!是他们——”直哉的刀绕过甚一的枪,胡乱指向对面,“是他们欺人太甚!你没听到吗!他们——他们——”

禅院甚一沉默了一瞬。

他本不善言辞。家族会议上永远是直哉的父亲和长老们在发言,他只需要领命、执行、完成任务。此刻他应该说什么?替少爷挽回颜面?替禅院家争取谈判余地?还是——干脆替所有人止损,低头认输?

他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那声声“盆栽”还在空气里飘着,像一片落不下来的羽毛,轻飘飘地悬在每个人心口。

他实在不擅长这个。

春晓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前进,也没有开口。他只是静静地、带着那种“博物馆参观者”的和善目光,等待着什么。

玉藻前依然用扇子掩着唇,眼角弯成两道妩媚的弧,像在等下一幕开锣。

宿傩已经开始掰第二只手的手指关节了。

“咔哒。”

禅院直哉的呼吸一滞。

那声关节脆响,像某种信号——不是宣战,而是倒计时。

他握着刀的手,终于不抖了。

不是因为冷静。

是因为极限已经过了。

“甚一叔。”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意外地没有咆哮。

“你让开。”

禅院甚一没有动。

“……直哉少爷。”

“让开。”直哉低下头,看不清表情,“这是命令。”

甚一握枪杆的手,青筋微微凸起。

三秒后。

他侧身,收枪,退后一步。

不是因为他认可了这个命令。

是因为他知道,此刻再拦——

少爷就不是“应激”了。

是崩溃。

禅院直哉越过甚一的肩膀,一步步向前。

他的步伐很稳。比刚才任何时候都稳。

他走到春晓面前十步距离——这个距离,是投射咒法的最佳起手位置。

他缓缓举起刀。

刀尖对准春晓的眉心。

然后——

他开口了。

声音不再高亢,不再激昂,不再试图让所有人都听见“禅院家的威能”。

只是很轻、很慢、像在确认一个自己也不确定答案的问题:

“你刚才……看我的那个眼神。”

他顿了顿。

“是什么意思?”

春晓扬起笑意萦绕的异色眼眸,答道:“不过是,心之至诚。”

“我要宰了你!” 伴随着一声完全走调的、歇斯底里的咆哮,禅院直哉周身咒力狂暴地炸开,不再维持投射咒法的精密预判,而是如同失控的野兽,挥舞着长刀,裹挟着混乱的咒力,不顾一切地朝着春晓三人猛冲过来!

禅院甚一都没能反应过来!

而直哉······他甚至没能再往前一步。

一道暗红色的残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闪过——并非斩击,而是最纯粹的暴力擒拿。两面宿傩甚至懒得动用“解”,只是最简单地侧身、探手,四只手臂中的一只,如同铁钳般精准而粗暴地一把攫住了禅院直哉的脑袋,然后借着对方前冲的势头,向下一按——

砰!!!

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直哉的刀飞了出去。

禅院直哉的脸,连同他精心打理的发型,被结结实实地按进了前庭铺路的碎石与泥土之中,形成了一个滑稽又凄惨的人形凹陷。他手中的长刀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微微颤动。他整个人如同被钉住的青蛙,四肢徒劳地挣扎扑腾,却无法将脑袋从那只恐怖大手的压制下挣脱分毫,只能发出“呜呜”的含糊声响。

宿傩一脚踩在禅院直哉的后背上,稍稍用力,身下便传来骨头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和更加痛苦的闷哼。他咧开嘴,猩红的瞳孔扫视着庄园方向,用他那标志性的、带着无尽恶意的沙哑嗓音高声喝道:

“还有谁?”

前庭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破损结界的呜咽,以及禅院直哉徒劳挣扎的细微声响。

远离前庭的庄园密道前,朗姆通过平板监控看到了这一幕,独眼猛地睁大,瞳孔骤缩。他知道禅院直哉可能不敌,但万万没想到会败得如此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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