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随即，他眉头拧紧，声音里透出一丝不确定：“可是，‘力度’······要确保一击就能彻底重创甚至杀死一个传说中的大阴阳师，一个可能拥有我们不了解的护身秘法或特殊体质的古代术士······我拿不准。万一······”他咬了咬牙，“万一失手，哪怕只是让他受了点轻伤，却给了他喘息之机，让他成功召出哪怕一个式神······”

他没说下去，但甚一明白后果。一旦式神登场，战局将立刻复杂化，以他们目前三人之力，在没有充分准备和情报的情况下，很可能陷入被动。

甚一皱起眉头，拿不准直哉究竟打算怎么做。

“所以关键还是怎么阻止他召唤式神！”禅院直哉烦躁地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有没有什么结界术的变种？或者家族里有没有带来能暂时封锁、扰乱一片区域灵力流动，或者干扰‘契约’响应的咒具？必须在接触的第一时间就让他变成‘孤家寡人’！”

“直哉少爷，请冷静。”甚一没有立刻附和他的激进，反而上前半步，用极其严肃的语气说道，“与‘安倍晴明’这种级别的传说存在正面冲突，风险远超预估。无论他目前状态如何，都是巨大的未知变量。”

他稍作停顿，看着禅院直哉十分不服气的脸色，声音压得更低，直指核心：“家主绝不会乐见禅院家因为一次简单的‘安保委托’，就无端树起如此棘手且背景复杂的敌人。这与家族的整体利益和长远战略相悖。”

他的视线再次掠过屋内的房门，含义明确：我们只是来挣钱的，没必要为雇主卷入生死搏杀。

“黑衣组织支付的报酬确实可观，但合同范围明确限定在‘结界布置’与‘常规防卫’上。”甚一的语气带上一丝现实的权衡，“这笔钱，远不足以让禅院家——尤其是您，直哉少爷——去为他们拼命。”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直哉因屈辱和冲动燃起的火焰。他的脸色变幻，从涨红到阴沉。他明白甚一说得对：对家族无法交代，为朗姆卖命也不值得。但是······安倍晴明就在门外！那个让他尊严扫地的东西就在眼前！

“难道就放任不管？”直哉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充满不甘，“任由他试探我们的结界？禅院家的技术是笑话吗？我的尊严又算什么？”

甚一微微摇头，眼神锐利：“不是放任。而是需要调整策略。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确保结界完整，履行合同义务。在此前提下，可以进行警告性驱离，而非‘主动出击的歼灭行动’。如果对方识趣退走，自然最好。如果对方执意侵入······”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古老咒术师家族的冷冽：

“禅院家的荣誉高于一切，届时我们捍卫结界与家族声誉的行动，对家族也更有交代。”

禅院直哉紧握拳头，指节发白，胸膛起伏了几下。他傲慢易怒，但并非毫无理智。在一时意气与家族利益及自身安危之间，尤其考虑到父亲可能的反应，他发热的头脑终于开始降温。

“······哼。”他最终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算是勉强接受了甚一的劝诫，但目光依然阴沉地投向门外，“那就先看看这位‘古人’，懂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他的手指，却不自觉地再次抚上腰间咒具的轮廓，显然并没有放弃“伺机让那家伙付出点代价”的想法。

而甚一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只要直哉少爷不立刻冲出去鲁莽行事，局面就仍有可控的余地。

富豪乐园废墟中。

当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守卫被中也用扭曲的钢筋钉在墙上，刺耳的警报声也因电源被破坏而断断续续、最终彻底熄灭后，“鸦巢B-7”工厂的核心实验室已是一片狼藉。精密仪器化为废铁，管道破裂流淌着不知名的液体，培养舱大多碎裂，里面那些早已失去意识的“试验品”安静地躺在狼藉中，场面凄惨而沉寂。

浓重的化学药品、血腥和焦糊味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太宰治踩着满地的碎片和粘稠液体，走到了那个被中也特意留下的负责人面前。对方瘫坐在控制台的残骸旁，防护服破损，面罩歪斜，露出下面一张因恐惧和失血而惨白扭曲的脸，早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中也站在稍远处，双手插在机车外套口袋里，钴蓝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整个废墟，尤其是中央平台上那个已经停止加热、但依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三足鼎。暗红色的重力光晕在他周身缓缓流转，带着未散尽的杀意。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太宰治蹲下身，与负责人平视，鸢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这些‘原材料’——”他用脚尖点了点旁边一截已经看不出原形的妖怪残骸，“熬煮出来的东西，最后是做什么用的？”

负责人哆嗦着，眼神涣散，但显然知道隐瞒的下场。“我······我不知道具体的最终用途······真的！”他急促地辩解，“我们实验室只负责······初级原料的制备和提纯！按照固定的配方和流程操作！”

“哦？初级原料？”太宰治挑眉，“那最终产品是什么？”

“是一种······一种药物······”负责人吞咽着口水，断断续续地交代，“据说······据说是能够恢复青春、极大延长寿命、甚至全面提升身体机能的······秘药······我们提炼的晶体，是其中一种关键的基础成分······”

“恢复青春？延长寿命？”太宰治歪了歪头，露出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表情，“听起来像是童话里的不老泉呢。这么‘好’的东西，是用这种方法造出来的？”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妖怪残骸和人类培养舱，语气陡然转冷，“······是谁想出来的？这么歹毒的‘童话’。”

负责人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看太宰治的眼睛，只是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配方和最终合成是另一个绝密实验室负责的！地点······地点是最高机密，我这种级别根本接触不到！”

中也这时走了过来，声音低沉地插话：“乌鸦组织······存在的时间，长得不正常。”他看向太宰治，“我从港口黑手党的旧档案里看到过一些零星的记录，这个组织的阴影似乎跨越了很长的年代，但它的核心······它的‘老板’，却好像从没听说换过人。”

太宰治的眼神微微闪烁，接上了中也的思绪：“一个横跨漫长岁月、结构却似乎保持稳定的庞大犯罪组织······一个需要‘恢复青春、延长寿命’药物的神秘老板······嗯，逻辑很通顺呢。”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那么，问题来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那个安静的三足鼎旁，手指隔空描绘着它古老的轮廓。

“这个‘锅’，怎么看都不是现代工业产物，更不是用钱能从市场上批量采购的东西。它散发着······嗯，怎么说呢，一种‘故事’的味道，古老、沉重，还带着点血腥气。”太宰治转头看向负责人，“你们的老板，是怎么得到它的？用他堆积如山的金钱，从某个······破落的、守着祖传宝物却无能力守护的‘神秘侧’世家手里，买来的？还是‘借’来的？或者······干脆就是抢来的？”

负责人茫然地摇头：“我······我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它就在这里了······是项目的核心设备······据说没有它，整个制备流程都无法进行······”

太宰治观察着他的表情和生理反应，确认他在这方面确实没有撒谎，已经榨不出更多关于“茶釜”来源和组织核心架构的情报了。

中也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微微发抖的负责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漠然。

“问完了？”中也问太宰。

“嗯，没什么剩余价值了。”太宰治随意地摆摆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

中也点了点头。他甚至没有做出什么明显的动作，只是意念微动。

轰！

负责人身下的合金地板和下方的混凝土基座突然向下凹陷、裂开！泥土和碎石如同活物般翻涌而上，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便被彻底掩埋，只留下地面一个微微隆起、随即在重力作用下被压实抹平的新鲜土痕。

实验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液体滴落的嘀嗒声。

太宰治对中也的处理方式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回到了那个三足鼎上。两人走近平台，开始仔细检查这个引发一切事端的古物。

它比远看更加沉重，金属质地非铁非铜，触手冰凉，即使下方的炉火已熄，依然隐隐透着一股寒意。表面布满了难以辨识的、仿佛自然形成的晦暗纹路，但又被后续安装的各种现代管道接口和固定件粗暴地破坏了一部分。

中也试着用包裹着重力的手去触碰那玻璃罩，发现罩子本身也异常坚固，而且似乎和下面的平台以及“茶釜”本身有着某种能量连接，强行破坏可能会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看来得想点温柔的办法把它‘请’出来。”太宰治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连接处的结构和那些仍在微弱闪烁的符文，他猜测这或许是后来附加的封印或稳定装置。

中也用重力精细操控，太宰则随时准备用“人间失格”消除可能触发的咒术警报，他们小心翼翼地将玻璃罩与管道系统分离，最终，那个三足宽口的古老容器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没有了玻璃罩的阻隔，那股混合着妖力残渣、黑暗药液和古老血锈的诡异气息更加明显。中也皱着眉头，忍着不适，和太宰一起将“锅”从加热平台上搬了下来。

就在他们将“锅”倾斜，准备检查底部时，内部靠近釜口边缘的一处，引起了太宰治的注意。

那里，在常年被药液浸泡和熬煮的漆黑内壁上，有一处痕迹似乎与自然形成的纹路或腐蚀不同。太宰治示意中也用手机照明，自己则凑近仔细观看。

光线照亮了那片区域。只见在厚厚的、几乎成为涂层的不明污垢之下，隐约能看出是刻上去的字迹。字迹古老，笔画却深而有力，仿佛刻下时灌注了某种强烈的意念，即使历经熬煮和污损，依然没有完全磨灭。

太宰治用手指轻轻拂去表面的浮垢，那些字迹渐渐清晰起来。

是几个汉字。

他低声念出：

“山······本······五······郎······左······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