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强调:“尤其是关于各国,特别是日本本土,警备系统内部的一切——架构、弱点、人事变动、派系斗争、未公开的应急预案······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项——”
朗姆的独眼紧紧锁定福地樱痴,吐出最关键的要求:
“警局内部,关于所有渗透卧底,包括疑似对象的······全部审查记录与情报。”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几度。这个要求直指组织最核心的痛点之一——内部清洗与反渗透。
柯南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警局内部所有卧底的情报——这个要求精准、狠辣,直指红黑交锋最致命的要害。安室先生······赤井先生······还有无数可能潜伏在黑暗中的同伴······这个情报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强行压制住几乎要扭头看向波本的冲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助那点刺痛维持着脸上孩童般懵懂又略带困惑的表情,仿佛只是被大人之间严肃的谈话气氛所影响。
而波本此刻的表现堪称完美。他坐在椅子上,姿态放松,甚至带着一丝属于情报专家的专业性淡漠。听到如此敏感、直接关系到自身及无数同僚生死的要求,他的眉毛都没有动一下,紫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只是专注地看着朗姆和福地樱痴,仿佛在评估一项纯粹的技术□□易。只有熟悉他至极的人,或许才能从他微微调整的坐姿和放在膝上、指节略微用力的手上,窥见一丝被完美掩饰的紧绷。
福地樱痴沉默了片刻,摸了摸满是胡茬的下巴。他虽然因为某些“内部问题”被限制了部分实权或遭到隐形降级,但他“猎犬”首领的头衔和相应的保密权限等级,确实没有发生根本性变动。他依然能接触到许多普通人乃至一般官员无法想象的机密领域。
“哈哈······”福地樱痴笑了,这次的笑声短促而带着某种粗粝的质感,“朗姆老弟,你的胃口不小啊。这可都是······要命的东西。”
“所以,”朗姆面无表情地回应,“我们才会对阁下的‘大乱子’计划,给予相应的‘专业’调整与支持。等价交换,不是吗?”
福地樱痴盯着朗姆看了几秒,又瞥了一眼旁边脸色依旧不太好的西格玛,最后,他猛地一拍桌子,再次咧开嘴:
“成交!反正那些条条框框的文件,看着也烦!给你们找点乐子,我也能看场热闹,挺好!”
他答应得爽快,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精光,表明这绝非一场简单的交易。而西格玛,在听到自家老板如此轻易地答应了涉及如此敏感情报的条件时,脸上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近乎不安的神色,但很快被他垂下眼帘掩饰过去。
“很好,”朗姆微微颔首,“那么,获取的途径和方式?”
福地樱痴挠了挠他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做出一副为难又坦率的样子:“啊,这个嘛······朗姆老弟,实话跟你说。我呢,虽然是猎犬的头儿,有些资料确实在我手边,想看随时能翻翻。”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但更多的玩意儿——军警本部的绝密档案、公安那边鬼画符一样的情报、警察厅下面各课室的内部审查记录······这些东西,可都老老实实待在它们各自的‘资料所’里,有专门的保密电脑和服务器管着。”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点分享“行业内幕”的口吻:“那些电脑,跟外网是物理隔绝的,用的系统也不一样。想‘看’,不容易哦。除非我本人或者有高级权限的人,在特定的机器上操作。”
这时,波本清冷的声音适时地响起,补充着技术细节,语气专业得像是在讨论一台精密仪器的操作规程:“这类最高保密等级的电子资料,通常都搭载了多重防护和自毁协议。一旦侦测到非授权的数据转移企图——无论是通过网络、U盘还是任何物理连接——系统会立刻触发加密熔断,资料会在极短时间内被不可逆地彻底损毁,连碎片恢复的可能性都很低。”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福地樱痴和朗姆,提出方案:
“所以,可行的办法通常只有两种。第一,在内部保密电脑上直接打开所需文件,用经过反侦测处理的微型设备进行拍摄或录屏。第二,使用专用的加密磁盘进行复制。”
波本的声音更冷静了几分,
“前者相对省事,只要能接触到终端并拥有足够权限,就能直接获取信息,无需担心触发数据自毁。但考虑到军警内部安保的严密性和安检流程,第二种方法成功率反而更高。”
波本的分析条理清晰,利弊分明,完全站在如何高效、安全获取情报的技术角度,丝毫没有流露出对情报内容本身的任何情绪波动。
他甚至将“我们”这个词用得无比自然。
福地樱痴听完,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和评估。他看了看一脸专业冷静的波本,又看了看等待他答复的朗姆,最后咧嘴一笑:
“行啊!这位波本兄弟是懂行的!那就这么办!具体用哪种法子,看情况定!需要什么硬件密钥或者知道哪儿有‘后门’,我能搞到信息的,尽量提供!”他答应得依旧爽快,但这爽快之下,是情报贩子式的精明——他只承诺“提供信息”,具体的风险和操作,显然要由组织自己去承担。
组织的各位神色微妙的看着这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叩、叩叩。”
会客厅厚重门外,传来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微妙而紧绷的氛围。
紧接着,几乎在同一时刻,悬挂在会客厅内侧角落、一个看似装饰用的鎏金小铃,忽然发出了清脆但短促的“叮铃”一声。铃声不大,在宽敞的房间里甚至有些微弱,但异常清晰。
这铃声仿佛触动了某个隐秘的开关。
朗姆一直沉稳的脸色瞬间一变。那只完好的眼睛倏然眯起,锐利的目光猛地射向房门方向,又迅速扫回福地樱痴身上。他周身那种掌控全局的气势,在这一刻掺入了一丝极为罕见的、高度警觉的气息。
那个金铃——柯南敏锐地注意到——并非电力驱动,结构极其简单,更像是某种原始的机械传递装置。它的响起,很可能意味着庄园外围或内部某条特定警戒线被触动了,而且是非正常、需要高度警觉的触动,甚至可能来不及或无法通过常规通讯渠道传达。
“福地阁下,”朗姆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加快了不少,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我想,您最好现在就离开。从侧廊走,那里直通后园暗门。”
他没有解释具体原因,但那骤变的脸色和突兀的送客指令,已经说明了一切——有预料之外的状况发生,福地樱痴的身份绝不能在此刻、此地被人撞见或与这座庄园产生公开关联。
福地樱痴的反应也极快。他脸上那粗犷的笑容瞬间收敛,眼中精光一闪,没有多问一句废话,动作麻利地一把抓起桌上的银色酒壶塞进怀里,同时另一只手已经将冲锋衣那宽大的兜帽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和那头醒目的头发。
旁边的西格玛几乎同步行动。他也迅速拉起了自己的兜帽,将浅色的头发和大部分面容掩藏在阴影下,同时将刚才展示计划的平板电脑利落关机,收入怀中。整个过程无声而迅捷,显然受过应对突发状况的训练。
福地樱痴朝朗姆点了点头,又用余光扫了一眼室内的其他人——琴酒的眼神愈发冰冷,贝尔摩德收起了慵懒,坐姿微微调整,波本则继续微笑着。
“后会有期,朗姆老弟!事情按商量好的办!”福地樱痴丢下这句话,便不再耽搁,迈开穿着登山靴的大步,朝着朗姆之前示意的方向——会客厅一侧被厚重帷幕半掩的一条狭窄侧廊——快速走去。西格玛紧随其后,两人的冲锋衣身影很快消失在帷幕后的阴影里,脚步声迅速远去,直至消失。
会客厅内,少了那两位格格不入的“客人”,奢华空间似乎恢复了它原本的凝重,但空气中却弥漫开更浓的紧张与疑虑。
福地樱痴和西格玛的身影消失在侧廊帷幕后不到十秒,那鎏金小铃的余音似乎还在奢华的空气中微微震颤。
朗姆没有立刻去开门应对敲门者。他先是快步走到会客厅另一侧墙壁前,那里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古典风景油画。他伸手在画框边缘某个隐蔽的凸起处按了一下,又极快地转动了画框后方一个看不见的机关。
轻微的“咔哒”声后,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激活或改变了。接着,他才转身面向神情各异的组织成员们,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
“稍安勿躁。”朗姆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语速比平时略快,“外面的敲门声是管家,他按规程通报。但真正的问题不是他。”他指了指角落那个已经恢复静止的金铃。
“这座庄园,”朗姆环视着这间奢华到极致的房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与戒备,“不仅仅是外表看到的这样。我聘请了咒术世家——禅院家的大师,亲自布设了防御结界。覆盖整个庄园核心区域,尤其是这间会客厅。”
“禅院家?”贝尔摩德挑眉,这个名词显然触及了她知识库中某些隐秘的部分,“传闻中咒术御三家的古老家族?”
“正是。”朗姆点头,“那个金铃,是结界感应到特定类型入侵时的直接示警。它响了,意味着有‘神秘侧’相关的人,或者更可能——是某种‘东西’,触动了外围结界,正在试图渗透或窥探。”
此言一出,房间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伏特加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某个不能言说的存在,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手摸向腰间,惶恐的看了琴酒一眼。
琴酒的眼神更加冰冷,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包括天花板和地板上的华丽纹饰,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看似只有物质奢华的环境。
波本也微微蹙眉,他也想到了伏特加想到的事情,紫灰色的眼睛快速而仔细地观察着周围,试图感知任何异常。
柯南则心头一凛,该不会那位晴明公追过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