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看向贝尔摩德:“他们通负责跟踪我吗?今天也是一起来的?怎么没看到他?”
“不知道,大哥应该是没进来。”伏特加终于说话了。
“他似乎是你们这边,对我这边情况最‘熟悉’的人?从去年开始,就好像总是他出现在相关的地方。”春晓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他是个习惯单独行动的人,还是通常会有固定搭档或小队模式?”
“通常都跟我一起。”伏特加说。
贝尔摩德没有警惕,这个问题合情合理——了解主要对手的行动风格,以便预判和防范。为了争取目标任务的好感,贝尔摩德斟酌着增加了一些可以吐露的情报:“琴酒是组织最顶尖的行动专家之一,能力全面,通常根据任务需要决定单独或带领小队。他对您的情况确实跟进较多,部分原因是他参与了早期的一些相关工作。”
春晓点了点头,又问:“像他这样的‘专家’,组织有为他们提供一些固定的安全屋、联络点体系吗?以备随时提供支援的物资呢?一般会从哪些地方入手?是倾向于技术支援,还是更依赖线人和实地交接?有没有比较固定的情报来源偏好?” 他问得详细,俨然一副要深入了解组织的模样。
“组织的资源覆盖很广,安全屋和支援体系自然是完善的。”贝尔摩德避重就轻,“像琴酒这种等级的成员,风格鲜明,效率至上,组织会提供最高等级的支援,琴酒的个人行动金曾经达到六百万美元。”
“个人行动金?”春晓感兴趣的问。
“他一个人的。”贝尔摩德点头。
伏特加在一旁听着,心脏却越跳越快,努力回忆他们有没有说错话。但随着春晓的问题逐渐聚焦,尤其是反复提及琴酒时那种看似随意、实则带着某种笃定追寻的语气······某种尖锐的预感在伏特加脑子里叫嚣。
春晓似乎没注意到伏特加愈加苍白的脸色,又像是闲聊般提起:
“对了,之前好像在横滨也感觉到过类似的气息······他经常在关东地区活动吗?还是有更常驻的区域?组织对他的任务安排,一般是长期跟进某个目标,还是频繁切换?”
每一个问题,都绕着“琴酒”这个核心打转。问行动模式,是为了推测他可能如何行动、出现在何处;问习惯风格,是为了预判他的决策逻辑;问活动区域和任务类型,则是为了缩小搜索范围。
在“评估组织对我个人的威胁和与组织合作后我能得到的待遇”的合理外衣下,春晓正在一丝一缕地编织着锁定琴酒位置的网。
贝尔摩德的回答变得越来越简短和模板化,她也逐渐感觉到这种追问的方向有些微妙地偏移,但春晓的态度始终平静淡然,仿佛真的只是在做敌情分析,让她一时抓不住把柄,却又隐隐不安。
随着谈话越来越深入,伏特加的大脑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和谐:这些问题表面上是在问组织模式,以琴酒为样板打听组织成员的待遇和工作,但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分明是琴酒这个人!
这不像是在评估组织威胁,更像是在······搜集针对琴酒个人的定位情报!
一些记忆碎片猛地撞进伏特加混乱的思绪。
——琴酒大哥最近越发沉默,偶尔会用力按压左臂内侧,眼神阴郁。
——他曾在只有伏特加在场时,盯着试管里残余的、微微发光的暗色液体,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自语:“这血······是活的。它在试图离开······或者,驱使我。”
——大哥对As3577的执著,不仅仅是因为任务,似乎还有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般的警惕与······吸引?
伏特加脑中轰然一响!
是了!这个As3577,他对组织抛出的橄榄枝毫无兴趣,对实验细节也只是确认而非探究,他反复追问大哥的行踪、习惯、任务······
他的目标,根本就不是组织!
他找的,是琴酒大哥本人!
是因为······那“活着的血”?
伏特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涔涔而下,比刚才面对鼠群和死亡威胁时更加惊恐。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个银发青年平静表面下所蕴含的杀机,可能直接指向他最为敬畏和依赖的大哥,而且······理由似乎源自那场实验最深层的、连大哥自己都感到不安的秘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春晓,嘴唇哆嗦着,却因为巨大的震惊和更深的恐惧而沉默,既怕触怒春晓,也怕泄露了大哥的秘密,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用一种混合了恍然、恐惧和哀求的复杂眼神,死死地盯住贝尔摩德。
这个一直被认为头脑简单的壮汉,在关乎琴酒安危的直觉上,竟意外地敏锐了一回。
贝尔摩德也察觉到了伏特加的异常,她镜片后的目光急速闪烁,心中警铃大作,但一时还无法像伏特加那样凭借“身边人”的直觉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只是本能的紧绷、警惕了起来。
车站值班室里,社畜在后方忐忑的催促着:“太宰先生?你找到了吗?不要被人看到我让你用监控啊!”
“马上马上!”太宰治嘴上说着,却一点儿挪动的意思都没有,手上噼里啪啦的在键盘上操作着。
他面前是好几面显示器在播放刚入夜时的车站监控。
“他确实是一个人进入车站,然后上车的,”中原中也看着监控,“你能看出来他想去那里吗?或者,去做什么事情?”
“中也,原来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吗?”太宰治答非所问,心思转到了另一件事情上。
太宰之所以追着春晓足迹来到车站,主要还是想亲自见一见现在的“春晓”,在奇迹乐园的那一眼并不能了解多少,他希望能通过近距离接触看一看附身春晓的那个怪物。
这是他之前的想法,但在见过鹤丸国永之后,太宰治的想法变了。
根据他之前到处追查的线索看,春晓跟黑衣组织是有点儿关系的,但跟港口黑手党是完全没任何关系的,跟猎犬就更没半毛钱关系了。他就是突然出现在了奇迹乐园,然后拿走了港口黑手党瞅准了的黑钱。
这个“突然”虽然是有点突然,但并不能说明他跟福地樱痴计划的一系列事情有关系。
求救······
太宰治垂下眼帘。
中原中也认为春晓是借此在求救,这是有点道理的······前提是春晓真的被附身了。
春晓被附身,可疑的人就是附身春晓的家伙,春晓充其量是个受害人。春晓没被附身,那可疑的人就是他本人。
如果春晓没有被控制,那岂不是说,那个意图打破“三刻构想”平衡的“新势力”,就是春晓本人?
根据敦听到的消息,白色·异能特务科、黑色·港口Mafia,该如何应对?灰色·武装侦探社,灰色将被丢弃······
究竟是附身春晓的存在,还是春晓本人,在伊东的遗产风波中,在奇迹乐园这个地点,意外地将一些秘密暴露了出来,从而引发了后面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他们正是从这个点切入,才抓住了福地樱痴的马脚。足以说明,春晓在此时游刃有余······等等,他是不是把春晓想的太能干了?将黑衣组织、港口黑手党、武装侦探社、猎犬和以警察为首的官方一起玩弄于股掌之中······春晓真有这个能力吗?
或许自己一开始的推论是正确的,这就是一场意外。
但这说明不了春晓是怎么凭借一场意外从港口黑手党和乌鸦组织的混战中抢走伊东末彦的财产,首先就说明不了他怎么会知道黑钱的存在!
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黑钱的存在,那这就不可能是一场意外!
白色·异能特务科、黑色·港口Mafia,该如何应对?灰色·武装侦探社,灰色将被丢弃······为什么侦探社是被丢弃的那个?为什么不是港口黑手党或官方?
唯一的可能:官方本来就是能够容纳“异常”的,其本身倾向于存储、容纳和谈,在解决异常方面,他们通常通过第三方委托完成。只要不干扰港口黑手党发展,□□对“异常”没有丝毫兴趣。只有侦探社,侦探社被盯上,并非因为政治立场,而很可能是因为其“解决异常事件”的本质,与这种“东西”产生了根本性的对立。
春晓本人,并没有达到这种程度的“异常”。
附身春晓的存在是真实的,鹤丸国永他们不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
中也猜测的是对的,春晓是在求救。
今晚,春晓离开鹤丸他们的保护,独自一个人出行,很可能就是那个存在让他这样做的。
他们来到了鹿岛车站,上了电车,然后,消失了。
太宰治看着监控陷入了沉思。
“这个监控是怎么回事?”中也有些暴躁。“人怎么不见了?”
监控里,春晓本来是坐在座位上的,但快到下一站的时候,一些乘客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动,狭窄的车厢里短暂的混乱了一下,春晓被这些走动的人挡住了一小会儿,等这些人聚集到了车门口,春晓的座位才重新露出来,但座位上已经空无一人。
“他去哪里了?”中也问。“下车了?”
“车还没停下来呢,正在行驶中他怎么下车?”太宰治说。“他也不在人群里。”
“哈?我也可以在列车行驶中下车!”中也反驳。
“那一开始你就不会上车,除非是一开始你没打算下车却有人突然挡在了你车辆前方。”太宰治说,“但这辆车前面什么都没有。”
他开始拉起其他车厢的监控,拉着拉着,他顿住了。
“哎?这不是乌鸦组织的那个谁吗?”中也看着显示器,抬高帽子,露出锋利的眉眼,“琴酒,和,伏特加。”
“等等,伏特加也消失了?”太宰治将监控拉回来仔细看。
琴酒和伏特加上车后站在监控下方,于是监控只能拍到琴酒的帽子顶,和伏特加的半个肩膀和胳膊,偶尔他回头跟琴酒说话时,才能拍到半张脸,随后,列车晃动了一下,有人在车厢内走动,挡在了他们前面,伏特加在这时候晃动了一下,然后就从监控里消失了,半分钟之后,琴酒发现了他的消失,开始寻找他,寻找无果后离开了车厢。
太宰治十分费解:春晓是来抓伏特加的?为什么不抓琴酒?难道伏特加知道的会比琴酒多吗?
乌鸦组织值得春晓和附身春晓的存在这样慎重吗?
等等,如果伏特加失踪了,那么琴酒肯定还在这里!找到他,就能问出线索了!
太宰治立刻起身,拉住中也急促的说:“找到琴酒,他肯定知道内情!”
两人匆匆离开了监控室向外面跑去,门口的社畜被他们撞了个趔趄,哀怨的推了推眼镜,走进了监控室,慢慢的去拉他们刚才看过的视频,显示器的反光照在眼镜上,反射着蓝色的影子。
过了许久,门口有人敲门。
社畜打了个激灵,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很高很高的人站在值班室门口,弯着腰,从门玻璃上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一口雪白的牙齿让社畜脑仁隐隐作痛。
“您回来了,五条老师。”社畜恭敬的打开门。
“啊,辛苦你了,伊地知,有什么线索吗?”五条悟一边问,一边走进值班室,高大的个子让他需要垂着头才能躲过狭小值班室里悬挂的吊扇,他毫不客气的坐在了唯一的椅子上。
“我查看了失踪人员乘坐的列车,确实都是在出了鹿岛站之后失踪的,”伊地知手忙脚乱的收拾干净桌子上的杂物,空出场地给五条悟,“伏黑同学、钉崎同学和熊猫顺利进入如月车站了,我看着他们消失的。”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失踪吗?”
“刚才,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来了,他们也是来查看失踪人口监控的,他们关注的是一个很胖的家伙,好像叫什么伏特加之类的,另外,北山春晓阁下也在这辆列车上,也失踪了,他们都是在一个半小时前上车的。”伊地知说,“之后我回看了监控,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穿和服的女孩子,和一个牛郎,没有别人了。”
“北山公也到如月车站了?”五条悟一脸惊喜,“那岂不是说,我可以放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