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铁轨和水泥路的交叉口,堤春奈已经不见了,窸窸窣窣的老鼠包围着猎物。
伏特加和贝尔摩德都拿出了枪,警惕的防备着老鼠。
宫崎明日香愣了一小会儿,对伏特加说:“谢谢你救了我。”
“我只是觉得,有你这个向导会比较好。”伏特加说,“该怎么摆脱这些老鼠?往哪里走?”
“沿着这条水泥路一直走,就能找到出口。”宫崎明日香说,“但我上次来,没有老鼠。”
“那就用诱饵赶走老鼠。”伏特加凶狠的眼神挪向了一路如同隐形人的饭田大辅。
贝尔摩德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白光使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而饭田大辅,在看到这两人视线的瞬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地咬住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恐惧。
“不行!”宫崎明日香挡在了饭田大辅前面,“不可以!”
“我们必须有一个诱饵,”贝尔摩德淡定的说道,“只有这样才能使老鼠让出一条路,就像刚才堤春奈做的那样。”
“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生存,推别人垫脚呢?”明日香说。
“天真的小孩子,”伏特加冷笑,“如果不能用他,那就要用你了。”
“我们目前不愿意用你,”贝尔摩德说,“因为你的用处比他大的多。”
“不可以!我会救你们出去,你们不能伤害任何人!”宫崎明日香坚定的说。
“多天真的小女孩啊,竟然以为我会跟你打商量或者考虑你的意见?”贝尔摩德诧异的说,“我是在告诉你,我接下来要这么做,而你,在旁边看着就行了。”
“不······不·······”饭田大辅惶恐的颤抖着。
“不能这么做!”明日香鵺同样颤抖着,但她要坚定的多,“如果需要把老鼠引开,我去就行了。”
“开什么玩笑?”伏特加诧异的说。
“宫崎小姐?”饭田大辅结结巴巴的看着宫崎明日香,“你······你······”
宫崎看向饭田大辅:“松田小姐跟岸先生分手了,她现在跟以前判若两人。”
哪怕绝境也无法阻拦饭田大辅欣喜的心情:“松田小姐······跟翔太分手了?”
“是的,”宫崎怜悯的看着饭田,“所以你,拼命的往回跑,就可以了。”
饭田大辅愣住了。
宫崎看向逼近的鼠群,头也不回的叮嘱道:“沿着水泥路,一直往前冲,一直冲到尽头,这条路开车要一个小时,你们会看到一栋老旧的大楼,通过大楼,走到大楼后面的空地上,那里有一扇发光的门,什么都别想,走进去,就可以出去了!”
伏特加和贝尔摩德诧异而新奇的看着她。
“接下来的路,我都告诉你们了,不需要带路了,”宫崎明日香说,“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救人,已经做好了不回去的准备,如果你们没能出去,就往回走,我会,再护送你们一次。”
话音刚落,没等其他人有什么反应······哦,伏特加和贝尔摩德压根不觉得她真能冲出去,于是根本就没有人做出任何反应,宫崎明日香便朝着他们来时的路冲了出去!
黑影般的老鼠瞬间沸腾!
更多老鼠从密林里钻出,形成层层叠叠的血肉浪潮,从荒草丛深处、水泥路的裂缝中、乃至泥土下涌出来,体型足有小猫大小,皮毛仿佛被生生剥离,暴露出底下不断抽搐、扭曲的暗红色血肉,湿漉漉地反射着令人作呕的微光。体表遍布的、如同活物般正在蠕动的血管。那些青黑色或暗紫色的血管虬结凸起,在裸露的血肉表面蜿蜒搏动,仿佛有独立的生命,随着老鼠的呼吸和移动而不断收缩舒张,散发出一种黏腻的、非自然的生命力。
冲出去的明日香在山地狂奔,试图冲出一条路,跑的更远、更久,在老鼠群里像是滚烫的油锅中滴入冷水,相当一部分老鼠们纷纷朝着明日香追上去。
那些老鼠四肢扭曲变形,关节以反常的角度弯曲,却赋予了它们快得惊人的行动速度。它们移动时并非奔跑,更像是一种痉挛式的弹跳和滑行,肢体划过地面发出湿黏的“啪嗒”声和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汇聚成一片毛骨悚然的“窸窣”海洋,瞬间淹没了周围的一切寂静。
贝尔摩德举枪连射,子弹打穿了快要追上明日香的几只老鼠,算作她最后的致敬,然后她回过头,看向伏特加:“走!”
贝尔摩德与伏特加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水泥路尽头猛冲!
然而,他们的脚步刚刚冲出那个交叉路口——
“哗啦啦——!!!”
更多的、仿佛无穷无尽的剥皮怪鼠,从他们前方、左右两侧的每一寸土地中喷涌而出!它们不是跑来,而是如同黑色的、蠕动的浪潮,瞬间拔地而起,形成一道高达腰际、还在不断增厚的活动肉墙,彻底堵死了前路!
“开枪!”贝尔摩德厉喝,举枪便射。
“砰砰砰!”
子弹撕裂空气,轻易穿透了几只怪鼠的身体,炸开粘稠的黑红色浆液。但这点伤害对于庞大的鼠群而言微不足道。中弹的怪鼠甚至没有立刻死去,反而在浆液飞溅中更加疯狂地扭动,而空缺立刻被后方涌上的同类填满。
伏特加怒吼着,试图用自己壮硕的身体撞开一条路。他狠狠踢飞了几只扑上来的怪鼠,感觉像踢在了湿滑坚韧的橡胶团上。但立刻,更多扭曲的肢体缠上了他的小腿!那些裸露的、蠕动着血管的血肉紧紧吸附在他的裤管上,尖锐变形的爪子勾住布料,甚至试图往皮肉里钻!冰凉湿滑的触感和恐怖的抓挠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该死!甩不掉!”伏特加奋力蹬腿,却只觉得缠上来的重量和数量越来越多。
而另一边,宫崎明日香已被彻底逼退到铁轨边锈蚀的信号灯柱旁。最初扑向她的几只怪鼠被她用随手捡来的木棍奋力击打,腥臭的浆液喷了她一身。但更多的怪鼠蜂拥而上,一只格外肥硕的猛地跃起,一口咬住了她格挡的左臂!剧痛传来,她闷哼一声,鲜血立刻蜿蜒而下,滴落在蜂拥的鼠群中,反而激起了更疯狂的骚动。
饭田大辅回头看到的,正是这令人绝望的一幕:少女背靠灯柱,手臂被数只蠕动的血红怪物咬住撕扯,周围是层层叠叠、不断逼近的赤眼浪潮;而那两个看似强壮的成年人,也在不远处的鼠潮中挣扎,寸步难行。
腐烂的血腥味、湿黏的蠕动声、疯狂的吱吱声、还有人类压抑的痛呼和怒吼······混合成一片吞噬一切的恐怖交响。
他瞳孔骤缩。
腐烂的血腥味、湿黏的蠕动声、疯狂的吱吱声、还有人类压抑的痛呼和怒吼······这一切混合成一首令人心智崩溃的恐怖交响曲,重重锤击着饭田大辅的耳膜和心脏。
时间仿佛在他眼中慢了下来。
他看到了——
那个在便利店值夜班时,永远低着头、对顾客的刁难也只会细声说“对不起”的自己;
那个被岸翔太和他那群混混朋友按在巷子墙角,拳头和皮鞋如同雨点落下时,只能蜷缩起来、连哭喊都不敢大声的自己;
还有······那个仅仅几分钟前,听到“松田小姐跟岸先生分手了”时,死寂已久的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弱却真实光芒的自己。
“快跑啊——!”宫崎明日香嘶哑的、几乎破音的喊叫,如同利刃,猛地刺破了鼠群制造的恐怖噪音,也刺穿了他脑海中的闪回。
他双腿如同灌满了沉重冰冷的铅水,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