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高高悬在空中,漆黑的树影在独栋林立的居民区轻轻的摇曳着,发出细微的轻响。
五条悟从叶山纯子家出来,走在这条居民区的道路上。
夜深了,已经没什么人在外面了,他没有遇到任何人,顺利的走到了叶山纯子家屋后,看着灯光昏黄的窗户,他身形如鬼魅般靠近屋子,足尖在墙壁上轻轻几点,便如同没有重量般翻上了二楼的阳台,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
他目标明确,直接进入了那个之前传出敲击声的房间。
房间内陈设简单,一个大斗柜显得格外突兀。五条悟毫不费力地将沉重的斗柜拉开,后面果然露出了一个隐蔽的壁橱门。
他拉开壁橱门,里面的景象让他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苍蓝色眼眸微微眯起——
一个年轻女孩,看眉眼与叶山纯子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所谓的“侄女”叶山凛,被粗糙的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嘴里被匆忙的塞入布条堵住,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她脸上满是泪痕,头发凌乱,在看到五条悟的瞬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拼命地发出“呜呜”声,身体剧烈扭动,示意求救。
五条悟啧了一声,正要上前——
“你在干什么?”女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五条悟看向房间门口,叶山纯子站在那里,脱去了会客的社交状态,如同枯槁的木偶站在楼梯口看着室内,眼神直愣愣的看着五条悟和被他拉开的斗柜。
五条悟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她,唇角拉开肆意的弧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叶山小姐,能请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这位······叶山凛小姐,为什么会被绑在这里?”
叶山纯子直愣愣的看着他,然后,那层温婉的假面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彻底碎裂了。
“滚出去!滚出去!立刻离开我家!”叶山纯子理智的弦在瞬间崩断,歇斯底里的狂喊着,进入了狂暴的状态,如同被激怒的母狮般冲了进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暴怒,之前的温婉柔弱荡然无存,眼神凶狠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甚至没有经过思考,身体先于意识行动,猛地拉开斗柜抽屉,一把抓出里面藏着的菜刀。那刀身闪着冰冷的寒光,与她眼中燃烧的混乱和暴戾相互映照。
“你最好回答我的话······”五条悟对她的行为没有任何的反应,如同他刚进门时一样。
“不用你管!这是我们家的事!”叶山纯子情绪彻底失控。“出去!出去啊!”
她尖叫着,声音嘶哑变形,不再像人类的声音。她双手紧握刀柄,以一种毫无章法、纯粹发泄的方式,朝着五条悟猛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的手臂、肩膀、胸口乃至脖颈——所有她能攻击到的部位——疯狂地乱砍乱劈!
手臂大幅度地挥舞,带起“呼呼”的风声。菜刀砍在五条悟的手臂、肩膀甚至脖子上,发出空洞的、极其微小的撞击声,却连他的衣服都没能划破,更别提伤到他分毫。他就那样站着,如同磐石,嘴角挂着癫狂的笑意,冷漠地看着叶山纯子,如同正在欣赏一出拙劣的独角戏。
叶山纯子则完全不顾及后果,也根本无视了这超乎常理的景象。汗水迅速浸湿了她的额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缩成一点,里面充满了血丝,只有一片混沌的杀意和想要驱逐眼前这个“威胁”的执念。她的嘴唇扭曲着,牙齿紧咬,从喉咙深处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和断续的、充满恨意的咒骂。
面对这毫无章法的疯狂攻击,五条悟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一下。
“铛啷——”
叶山纯子终于力竭,菜刀脱手掉在地上。她自己也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支撑,瘫软在地,只剩下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空洞失神的双眼,双手捂住脸,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呜啊啊啊——我是为了她好!我都是为了她好啊!!”
她抬起布满泪水和疯狂的脸,对着五条悟嘶喊:
“不能让人知道!绝对不能让人知道她也去了如月车站!如果······如果被人知道了,她也会和我一样!和宫崎小姐一样!被很多人围攻!被辱骂!被当成怪物!再也······再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我是在保护她!”
扭曲的保护欲,混合着自身创伤后的恐惧,让她选择了最极端、最错误的方式,将亲人也拖入了另一个囚笼。
五条悟听着叶山纯子那扭曲的哭喊,脸上没有任何动容。他足尖轻轻一挑,掉落在地的菜刀便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般跃入他手中。他看也没看瘫坐在地的叶山纯子,转身利落地用菜刀割断了捆绑着叶山凛的绳索。
叶山凛几乎是立刻扯掉了嘴上的胶布,大口喘着气,带着哭腔和急迫,喊道:“姑姑骗了大家!堤春奈没有救人!她不是在救人!挡下怪物的人是宫崎小姐,姑姑被宫崎小姐救了才能进入光门!是宫崎小姐救了姑姑。堤春奈被姑姑骗了,她没想过救人!她是想害死其他人!”
这话语无伦次的,听的人稀里糊涂,但是,五条悟却精准的察觉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你说堤春奈是······害人的那个?”
如月车站内,那条交叉路口所在的山林边,宫崎明日香看向了堤春奈:“我们必须走了,再等下去,血管就要追过来了。”
堤春奈游移的视线在宫崎脸上停留了一瞬,不知在想什么,她点了点头。
“等一下,”贝尔摩德屏住了呼吸,“你们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宫崎看向贝尔摩德。
“什么爬动的声音······”贝尔摩德迟疑的看向四周。
“我好像也听到了······这是······老鼠在爬吗?”红色老土卫衣的饭田大辅胆怯的说道。
其他人怵然一惊,看向树林茂密之处。
周围不知何时起雾了。
那不是自然的雾气,而是带着灰败色调的、粘稠的浓雾,从田野和森林的方向无声无息地弥漫过来,迅速吞噬着光线和视野。温度也骤然下降,刺骨的寒意渗透进每个人的衣物。
只见那两条暗沉、锈蚀的铁轨,在惨淡的日光下,其表面的锈迹仿佛活了过来,如同粘稠的血液般缓缓流动、蠕动!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铁轨下方的碎石路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拱动,使得碎石轻微地起伏,仿佛下面埋藏着无数正在苏醒的活物。
而铁轨后方,黑黢黢的树林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吱吱”的琐碎声响,一对对闪烁着红光的细小眼睛在阴暗的树林里亮了起来。
春晓一行人依旧走在隧道里,他们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了,那些雪白的、有着脂肪质感的岩壁依旧爬满了鲜红的血管网络,但那个青灰色的眼球,却没在出现了,血管安安静静的伏在那里,好似放弃进攻了一般。
约莫又走了十几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亮。
“出口吗?那是出口吗?”上班族喜极而泣的看着远方自然的光源。
“保持警惕。”熊猫说道。
“等等。”春晓停下了脚步,伸手拦住了众人,“前面那个光不太对。”
“是自然光吧?”熊猫摸了摸头。
“光里面有什么······”春晓的眼中渗出金色的亮光。
一阵诡异的笑声从岩石的缝隙里飘进来,好像远方一群小孩嬉戏的笑闹声。
“什么声音!”上班族惊恐的保住了他太太,他妻子也惊恐的抱住了他。
“别说话!”熊猫低吼道。
嬉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无数指甲刮擦岩石的“沙沙”声。紧接着,在隧道前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和岩石的缝隙中,亮起了一双双血红色的、如同玻璃珠般的眼睛!
“跑!快跑!”春晓脸色大变,厉声喊道,手指排开一列符咒,率先冲了出去!
其他人也顾不上多想,跟着春晓脚步,拼命向隧道另一端的光亮处狂奔!
然而,那些血红色的眼睛移动速度极快!“沙沙”声如同潮水般迅速逼近!
借着春晓法术的光线,众人惊恐地看到,那是一个个剥了皮的、身形扭曲的巨大老鼠,它们四肢拖在地上,皮肤上是网状蔓延的血管,以一种非人的速度爬行追来!
“别回头!快跑!”钉崎野蔷薇回头看了一眼,顿时汗毛倒竖,催促着前面的人。
熊猫一把捞起柯南夹在腋下,迈开毛腿狂奔。上班族夫妇也拼尽全力奔跑,求生欲激发了他们的潜能。
哗——!!!
两侧石壁上一直安静着的血管趁机暴起!如同无数条毒蛇,向最弱的上班族夫妇卷过去!
带着粘稠的液体和刺鼻的腥气,朝着队伍最后方的上班族夫妇和柯南卷去!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刍灵咒法!”钉崎野蔷薇反应极快,回身一锤横扫,咒力爆发,将数条血管砸得汁液飞溅!熊猫也怒吼着用庞大的身躯挡住后方,毛茸茸的爪子带着咒力拍击!
但血管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仿佛无穷无尽!更有几条异常粗壮的血管,如同巨蟒般绕过他们,直取吓得呆立当场的上班族夫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春晓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反手向后,五指虚握。
“禁。”
一个简单的音节吐出。
那些狂暴袭来的血管,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僵直在半空中,连其内部搏动的节奏都停滞了。整个隧道内令人不安的蠕动声和窸窣声也戛然而止。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春晓手指飞快的变换咒印:“尘秽消除,九孔受灵,万灵同归,付与天丁,恶鬼绝灭,丰都戮形!”
荐拔除秽咒,蓝白的火焰从春晓指尖涌出,瞬间席卷了隧道。
指印瞬间变换。
“雷霆·恶鬼杀尽!”
轰隆一声巨响,雪白刺眼的雷龙自隧道里咆哮着冲了出去,躁动的雷花钻进了隧道的角角落落,沿着岩石的缝隙狂奔着,那些血管、老鼠,在雷光中呲呲作响,哀嚎不已,烟消云散。
雷咒,千年来一直立于系列咒语顶端,公认的神威浩瀚,势不可挡。
恶灵灭除的灰烟自岩缝中滚滚涌出,那些吱吱嘎嘎的呜咽声响则在黑烟中汇聚在一起,晃动着常人的心神。
隧道里那些雪白如脂肪的岩石抖动着,腥臭的血液从缝隙里流出,如同一条条黑红的溪流,向着活人蔓延过来,蜿蜒爬行,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啊,你伤到了怪物的躯体。】晴明说。
【它受伤了,也不知会有什么反击。】鵺说。
【啧,竟然只是受伤吗?】春晓有些震惊。
【你连‘形’都没找到呢,】鵺说,【对‘物怪’而言,如果没被发现‘形’,那就还有再生的可能,没有一次将它烧尽,它就能不断恢复。】
【‘形’依旧隐藏的物怪,咒对它的伤害有限。】晴明说。
【因为,‘形’通‘名’,名字是最短的咒,也是加注在术法上的咒。】春晓说。
【然也。】晴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