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陆生少主,是人类与妖怪的混血,拥有昼日的人类与夜晚的妖怪两种形态!”青田坊声音洪亮。
“我们家两位陆生少主虽然形态不同,但心意相通,都十分爱惜、尊重对方,配合无间,是一百万分的要好!从来不会像你们家这样闹内讧!”雪女语气骄傲。
“我们家陆生少主年轻英明,论起处理‘自身’之间的关系,我们家陆生少主绝对是天下第一!”青田坊手舞足蹈的挥舞着粗壮的胳膊。
“我们家两位陆生少主心意相通,配合无间!从没有过半分隔阂!人类状态的少主仁厚睿智,妖怪状态的少主强大威武,这便是我们奴良组如此强盛的根基!”雪女激动的脸色通红。
“这位大人,您是没见过两位陆生大人并肩作战的样子!那根本不是一加一等于二,是等于十!等于一百!是能将黑夜都照亮的极致信赖与默契!”青田坊似乎觉得语言无法完全表达,最后用尽力气,带着无比的骄傲总结道。
“没错!”雪女接口,语气充满崇拜,“我们家少主是顶顶好的少主!”
听着青田坊和雪女描述中那“昼夜和谐”、“心意相通”、“一百万分的要好”的理想状态,保宪的眼睛越来越亮,脸上写满了羡慕。
“原来……还能这样相处吗?”保宪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他立刻虚心请教:“请问,如何才能让我们家的……三位晴明,也能像贵少主那样和睦相处呢?”
青田坊和雪女对视一眼:展现奴良组智慧的时刻到了!
青田坊用力一拍胸脯:“这好办!让我们家两位陆生少主亲自来教导一下你们家三位晴明阁下不就行了!我们少主最有办法了!”
雪女也点头附和,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略带感慨地总结道:“唉,半妖的事儿就是多啊,内部平衡确实不容易。还好我们家陆生少主的儿子——奴良重生少主,是得到法术赐福的纯血妖怪,就没这些烦恼了,未来一定能更好地统领奴良组!”
保宪听得连连点头,仿佛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诀,甚至开始认真思考邀请“两位陆生少主”来给“三位晴明师弟”做辅导的可行性。
而旁边的道满和青行灯也对十分认可的点了点头。
春晓和鵺:没人关心我们怎么想的是吗?
贺茂保宪抓着春晓和鵺,马不停蹄地前往寻找最后一位“学员”晴明。他在一处静谧的庭院里找到了晴明,而一目连正与晴明对坐饮茶,气氛安宁。
保宪风风火火地闯入,也顾不上礼节,直接对晴明说明了来意——要带他去听奴良组少主的“和谐共处辅导课”,旨在解决“三位晴明”的内部分歧。
这番话自然也被一目连听在耳中。这位温柔的风神之前就从青行灯那里听到过关于“第三个晴明”的流言和理论猜测,特意把晴明请来叙说,此刻结合保宪急切的话语,他心中一动。
在保宪强行拉着满脸无奈的晴明离开之前,一目连温和地叫住了晴明。
他清澈的眼眸带着关切,看向晴明,将青行灯的那套理论用更委婉的语气说了出来:“晴明,我听闻了一些……关于‘另一个你’的流言。作为朋友,我并不想探听你不愿示人的秘密,”他语气真诚,“我只是有些担心。这位春晓,他的情况……你是否对我有所隐瞒?”
春晓和鵺不由得看向了晴明。
晴明神色间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犹豫。他确实对春晓的真实情况有所保留,这并非不信任一目连,而是牵扯太深。
然而,正是这片刻的犹豫,落在敏锐又关心则乱的一目连眼中,便成了默认。
一目连露出了然的笑容,他抬手止住了似乎想解释什么的晴明,温和地说道:
“我明白了。你不必为难,我并非要打听你不愿让人知道的秘密。我只是担心朋友的状况。既然……春晓的情况你是有安排的,那我便不再探究了。”他自动将晴明的犹豫理解成了对“安排第三个晴明”这一秘密的默认。
晴明见一目连似乎“理解”了,也松了口气,顺着话头,带着歉意说道:“是的,我确实隐瞒了有关春晓的十分重要的东西。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绝对并非是对大家有害的事情。”
他指的是春晓的灵魂来历,他自然知道春晓的灵魂与他们无关,但此时春晓作为“晴明”特殊容器的本质,重要且隐秘。
然而,听在一目连耳中,结合青行灯之前关于“被丢弃的第三个晴明”的理论,以及此刻晴明某种程度上的亲口承认······风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释然,也有感慨,他轻声叹息道:
“原来如此……哪怕是算无遗策如你,晴明,也犯过错误啊。”
“想来也是,当年年少气盛,将视作累赘的‘第三个’就此扔掉……如今时过境迁,心中定然有悔。”
“你现在为了弥补当初丢弃第三个的错误,也是费尽了心思……我明白了。放心吧,我会支持你的。”
晴明一愣,随即莞尔一笑。
春晓感觉一目连好像理解到了完全不同的方向,但一时间又不知从何解释起,而且保宪还在旁边使劲拉他。
于是,在保宪的催促和一目连充满理解与支持的温和目光中,春晓带着一肚子没法说的真相,被半推半就地拉向了奴良组的“辅导课堂”。
这时,在酒吧嗨的正欢的夜陆生接到了雪女冰丽的电话。
“喂?冰丽啊,怎么了······”夜陆生听着听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一阵响亮而肆无忌惮的大笑爆发出来,“给三位晴明上一节和睦相处的课程?三位晴明?保宪先生是这么认为的?其他人呢?都这么想吗?太好了!你们等等我,我马上就过去!”
连昼陆生也来了兴致,幸灾乐祸的浮现出来,带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拍板:“告诉保宪先生,这个‘家教’我们当定了!我坚决要求亲自给那‘三位’晴明上一课!保证让他们……呃,和睦相处!哈哈哈哈哈!”
奴良陆生迫不及待的大手笔包下了水上餐厅,让所有服务员和厨子都待在后厨,把前庭空出来给他上课用。
青田坊哗啦啦的搬走了桌椅板凳,首无几分钟就把前庭布置成了一个铺着厚厚榻榻米和地毯的、宽敞亮堂的同和了西式情调的和风圆桌会议室。
大大的环状圆桌放在正当中,参加这次“和谐共处课堂”的各位围着圆桌跪坐在四周,奴良陆生一个人站在当中,踌躇满志的等着给三位晴明上课,嘴角扬的连AK都压不下去。
春晓自暴自弃地、耷拉着肩膀,跟两位晴明一起被保宪带到了这里。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鱼,周围坐满了等着看戏的厨师和食客;又像是被强行推上舞台的蹩脚演员,被迫参与一场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根本不想参与的“家庭伦理调解剧”。
这种如坐针毡的感觉,比被组织追杀还要难受一百倍!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
保宪正襟危坐,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期待,仿佛这不是一场闹剧,而是关乎师门未来的重要会谈,那无形的压力稳稳地压着场子。
而晴明则是一副云淡风轻、仿佛只是来品茶看戏的模样,显然不打算插手阻止。
至于鵺,除了散发“不耐烦”的冰冷气息,似乎也默认了这种诡异的现状。
两位大佬都默认了,他还能说什么?
在这种三方压迫下,春晓挫败的低下头,他就像个被家长强行带去不感兴趣的亲戚家做客的孩子,满心不情愿,却又无能反抗。
春晓、鵺、晴明、保宪、道满、青行灯、一目连、青田坊、首无、雪女和陆生都到了,课堂正式开始。
夜陆生如同开屏的花孔雀一般,得意洋洋地发表了关于他们“昼夜”两位如何心意相通、和谐共处、共同领导奴良组的演说。
昼陆生时不时浮现出来,微笑着点头附和,场面一度十分“和谐”。
“······所以,我就是这样和陆生和谐共处的!”昼陆生和蔼的笑着。“最主要的是要公平的分工!要像我和‘我’一样,明确分工,比如白天的我负责上学,积累人脉;晚上的我负责带领百鬼夜行,维护秩序……请问‘三位’晴明先生,你们是怎么分工的呢?”
春晓拍桌子:“陆生你也是半妖,你说半妖有没有可能分成三个的?”
陆生摸了摸下巴,摆出认真思考的样子:“这个嘛······我虽然是两个意识,但是我们一直在一起,没分开过啊。分开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后遗症,比如性格缺失、记忆不全或者······特别想吃墙皮什么的,我也不清楚啊。” 他看似客观,实则又暗戳戳地插了一刀。
道满立刻用一种“我懂你”的语气对春晓说:“我知道你有怨言,但你不要刺激保宪了,他是无辜的啊。”
春晓一脸懵逼:“???”
道满继续声情并茂:“我们都亲眼看到了,平安京的情况。”
春晓抓狂:“那能说明个啥啊!”
道满斩钉截铁:“你就是被他们抛弃的那三分之一啊!那时候他们年少气盛,自己的灵魂也是说扔就扔,确实做得不对!”他话锋一转,开始打感情牌:“但现在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们也知道错了,尽力在弥补了,你能不能不要生气了?”
春晓简直要吐血:“我没生气啊!还有,你不要净推理些奇谈怪论,那都是你自己想象的啊!”
青行灯立刻举手:“我作证他说的是真的!我的怪谈里有记录!书翁的秘密藏书里也有记录!”
耿直的青田坊闻言,大力一拍桌子,怒道:“是啊!竟然扔了自己的半身!真是太过分了!”
冰丽也立刻泪眼汪汪,充满同情地看着春晓:“啊!竟然任由自己的半身在外面啃墙皮吃蜡烛浑浑噩噩的流浪!太可怜了!”
一直散发冷气的鵺终于忍不住了,暴躁地打断:“能不能别提啃墙皮的事儿了?”
春晓徒劳地挥舞着手臂:“那都是谣言!”
而始作俑者之一的奴良陆生,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块小手绢,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啊,多可怜啊……”
春晓怒视他:“你别煽风点火!”
保宪对师弟们不好好上课的情况十分生气:“晴明!鵺!你们说句话!”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直摇着扇子作壁上观的晴明 ,忽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动作——他非常利落地、毫无心理负担地、就地来了个土下座,用清晰而诚恳的声音说道:
“对不起!我错了!”
春晓瞬间惊悚地看着他。
而鵺,灵体都气得哆嗦起来,伸手指着晴明,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暴怒:“你······你······!”
晴明抬起起头,重新坐好,桧木扇半掩着脸,眨巴眨巴眼睛,脸上露出了追忆与感慨的神情,他的声音温和而充满诚意,不再局限于眼前的问题,而是升华到了人生感悟:
“对于我之前年少气盛时做的很多事情,年长之后我都有反省。”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鵺和春晓的方向,“在各种事情上,不仅仅是对我的半身或者对别人,很多很多的事情,我当初考虑的都十分不周全,甚至可以说是莽撞和偏激。”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岁月沉淀后的释然与淡淡的遗憾:“年老时回忆往昔,总觉得十分懊悔。能够来到现代社会,对过去的错误进行一些小小的弥补,或许是我最幸运的事情了。”
这番话格局宏大,情感真挚,既像是承认了“错误”,又没有明确点破具体是哪件事,让所有人都能自行代入理解。连原本怒气冲冲的鵺,也脸色复杂地看着他,暴戾之气消散了不少,似乎被勾起了某些遥远的回忆。
紧接着,晴明话锋一转,看向鵺,用一种近乎怀念旧友的语气,抛出了一个极具画面感的问题:
“晴明,”他呼唤着那个他们共同的名字,“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进入书陵部时的梦想吗?”
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怀旧弄得一怔,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点遥远的向往回答道:
“······要是能住在这里就好了。”
那是他们作为一体时,对知识圣殿最纯粹、最原始的渴望。
晴明的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仿佛冰雪初融:
“现在你实现心愿了,不知道能不能在里面给我留间屋子?秉烛夜读的时候,我也需要休憩的地方。”
他不再提分裂,不再提对错,而是用一种平淡的请求方式,表达了一种想要“靠近”和“共享”的愿望。
鵺被他这软刀子搞得有些不自在,冷冷地哼了一声,试图维持住最后的壁垒:“······我也是借住。”
晴明立刻从善如流,目光转向真正有决定权的春晓,语气温和:“春晓,不知······行不行?”
压力瞬间给到了春晓。
他看看态度明显软化、只是嘴硬的老师,再看看眼前这位笑容温和、姿态放得极低、传说中的大阴阳师,脑子一热,结结巴巴地说道:“也、也行啊······反正,地方很大······”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盖章认证!
一直紧张旁观的保宪看到这一幕——鵺默认,晴明请求靠近,春晓同意共享空间!
顿时十分欣慰,老怀大慰,觉得三位师弟历经磨难,终于在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和好了!他的使命完成了!
而事件的中心春晓,在答应完之后,才猛地回过味来,内心十分懵逼:
等等······我刚刚是不是在完全没搞清状况的情况下,答应了一件非常不得了的事情?我只是同意他来串个门啊!怎么就好像······承认自己是“第三个”了?
然而,在场已经没人在意他这点小小的困惑了。在保宪和众人眼中,这就是一场大圆满的和解!
只留下春晓在风中凌乱,思考着人生的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