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注意到了霍寻的目光,苏诀将眼皮抬了起来,他先是迷迷瞪瞪看了霍寻一会儿,随后回过神,猛地就清醒了。
清醒过来他有点心虚,“我,我不小心睡着了吗?”
“嗯。”霍寻说:“困了就到床上睡吧。”
苏诀看了一眼电影的进度条,快到结局了,他摇摇头,“先看完吧。”
“不看了。”
“为什么?”
“结尾是悲剧,没什么好看的。”
“你看过?”苏诀有点吃惊。
“没有,猜的。”
苏诀其实也听了一点儿声,就算没看过,他也早就知道梁祝的故事是个什么结局。
这样大好的日子,霍寻怎么选了部悲剧看?
“不过我觉得,双死也不算悲剧。”霍寻看着苏诀的眼睛,缓慢地说:“至少他们到死还相爱着,对吗?”
“不对。”苏诀却否认,“你说他们相爱,可是两个人真的相爱,怎么舍得对方为自己而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这是这个世上最不好的结局了。”
生离死别是现实,化蝶双飞是幻想,看着浪漫,实际上却是绝望。
“梁山伯为祝英台思念成疾,抑郁而终,他那么爱她,要是知道祝英台也跟着他去了,心里该有多痛。不管怎么样,活着最重要,就算有一个人不在了,留下的那个人也要好好活着。”
他们在一起无话不谈,可他们从来没有一起讨论过爱情观和生死观,这是第一次。
苏诀说这番话的时候神情那样认真,认真到甚至像是在叮嘱,霍寻突然发现,他弟弟其实已经长大了。什么时候长成这样的?霍寻为什么不知道。
他曾经以为苏诀不懂,苏诀没有思考过,但现在看来,他弟弟其实比谁都明白。
可霍寻不说是因为他对曾经讳莫如深,那苏诀不说又是因为什么?
“那现在是现实还是幻想?”霍寻轻声地询问,像是害怕惊扰那只幻想中的蝴蝶。
苏诀愣了愣,“当然是现实。”
又补充,“而且是好的现实。”
他不知道他哥哥怎么了,只本能地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他不喜欢和他哥哥讨论这个话题,生离死别对于任何人而言、在任何时候,都是一个太过沉重的话题。
“你怎么了,是不是把自己看进去了。”苏诀伸出手,捂住霍寻的面颊,要将他哥哥的注意从那个悲伤的故事里抽离出来,“好了,我们不看这个了,我饿了,我们先吃蛋糕吧!”
苏诀关掉电视,跑去厨房把冰箱里的蛋糕拿出来,又从霍寻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好蜡烛。
期间霍寻一直盯着他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诀见他哥似乎还没回过神,伸手把霍寻从沙发上拉下来,两个人坐在地毯上,看着茶几上那只铺满各种水果的生日蛋糕。
时钟咔哒咔哒,指针逼近零点。
“过了今晚,我就十八岁了。”苏诀点好蜡烛,转过头对霍寻笑了笑,“你说我许什么愿望好呢?”
霍寻说:“什么都可以。”
苏诀又问:“会实现吗?”
霍寻说:“会。”
他神情那样温柔,好像苏诀向上天许下的心愿,霍寻都会帮他实现。
苏诀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心里许下他十八岁的愿望。
直到此时此刻,霍寻才又有了一种实感,他弟弟是真的活下来了,那个没能来得及过的生日,迟来十年,终于在这一夜被弥补。
苏诀的愿望很快许完,他睁开眼。
霍寻抹了一点蛋糕边缘的奶油,蹭在他鼻尖。
“哥哥,我的愿望真的会实现吗?”苏诀的眼睛烛火下在闪烁着光芒,又把之前的问题问一遍。
霍寻说:“会。”
在他话音落下的这一刻,落地窗外响起了嘭嘭的烟花声。
苏诀垂下眼眸,在烟花声中很小声地喊霍寻,“哥哥,你不要和别人相亲好不好?”
“为什么。”
“因为……我长大了。”
烟花绚烂,盖住了心跳,窗外大雪纷扬,夜风狂响不止。
指针越过十二点,苏诀的上半身也缓慢靠近,他越过十多年的岁月,超越哥哥和弟弟的界限,吻了霍寻。
那是个一触即分的吻,只是轻轻地擦过霍寻的脸,在这样近的距离,霍寻闻到他弟弟身上淡淡的甜酒和奶油的香味,听到他弟弟用沙哑的声音问他,“我成年了,我可以追求哥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