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吃完饭，二人一起收拾餐桌，苏诀十指不沾阳春水，就怎么没进过厨房，霍寻嫌他碍眼，把他赶出去，又叮嘱他别忘了吃药。

这套公寓是两室一厅的格局，有独立的卫浴和厨房，隔壁房间被苏诀拿来当画室了，卧室只有一张床，晚上两人睡一起。

苏诀很纠结，又想和霍寻一起睡，又怕自己的感冒会传染给霍寻，等到霍寻说要睡沙发，他又抱着人的腰不放了。

“沙发太小了，你怎么睡得好。”苏诀不用猜也知道霍寻在飞机上也不会好好休息，这个工作狂，赚钱的时候一向是拼命的。

霍寻没苏诀那么矫情，从小到大苏诀生病都是他在床前照顾，也没听他弟弟说过什么怕传染他的话。

霍寻的体质总比苏诀强一些，苏诀曾经觉得他哥哥刀枪不入，简直是金刚不坏之身，无所不能，但长大了他就不这样想了。

没有人是真的刀枪不入，霍寻也会累、会生病，也有力所不能及的事。

一片昏暗中，苏诀的手摸索到霍寻的额头，在那曾经受过伤的地方轻轻抚摸。

霍寻任他摸，眼睛都没睁开。

苏诀激动了一天，估计这会儿那份兴奋劲也没下去。

但这回苏诀没有闹他哥，只是安静地看着霍寻，动作很轻地抚摸，过了一会儿，他小声问：“痛吗？”

霍寻说：“不痛。”

怎么可能不痛呢，苏诀的心痛得快碎了，他以为半年前回去那次只是做了个噩梦，却没有想到霍寻真的在现实受了重伤。

“霍寻。”

“嗯？”

“你还记得暑假我回家那次，我说我做了噩梦吗？”

霍寻睁开眼，“记得。”

“这一幕……我在那个梦里梦见过。”

“梦见过什么？”

“梦见你出车祸，我很害怕，所以我才不打招呼就回去。”苏诀脸凑近，埋在霍寻肩膀上，抚摸霍寻的那只手也紧紧抱住霍寻。

霍寻侧过身，回抱住他，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他后心，“不怕了。”

“你当时怎么会出车祸啊。”

“太累了，前面车打滑侧翻，来不及反应就撞上去了。”霍寻向苏诀坦白那场被他隐瞒的意外，少有的耐心地解释。

苏诀心碎得一瓣一瓣的，快要哭出来了，他知道霍寻工作很累，他哥哥这么年轻就做出这些成就，背后付出的心血是常人无法想象的，霍叔叔曾经也因为工作太拼忽略身体健康而进过急诊，差点就倒下了，到现在霍启明身上还有年轻时候留下的职业病。

这是苏诀所无法接受的，他根本没有办法设想，如果霍寻真的出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你不要太拼命了，我马上长大，可以帮你分担了。”

苏诀瘦弱的身体在霍寻怀里，说着想帮他分担的话，霍寻只觉得心都被他弟弟攥在了手心里，揪成一团。

他这么拼命可不是为了让苏诀学会懂事。

“我知道。”霍寻牵过他的手，引领他摸自己脖子下挂着的那条项链，用温柔至极的语气，“你的菩萨也保佑着我，让我逢凶化吉了，对不对？哥哥从没觉得你是负担，没觉得养家是压力，所以也不用你分担。”

上一世，这一世，他从没觉得苏诀是负担，他害怕的是自己拿不出最好的给苏诀，如果一定要说压力，那也只会是这个。

做一个俗世意义上的成功人士对于霍寻而言并不难，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就是成为一个优秀的、对这个社会有所贡献的人，天赋和努力组成了他的能力，然而霍寻在每门功课上都可以拿到优异成绩，唯有爱这门功课，霍寻拿到不及格。

对于霍寻来说，赚钱不难，但养好一个家很难，父母失败的婚姻给霍寻留下了一个太糟糕的范本、一个残缺不全的家，一向在各种领域上追求完美的霍寻无法接受自己重蹈上一辈的覆辙，因此在上一世，他弟弟对他告白之后，霍寻看着苏诀那双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眼睛，心中升起的却是说不尽的忧虑。

他觉得是自己把苏诀养坏了。

在这一夜，他配合他弟弟对追求苏诀的人撒了一个谎，不是苏诀的哥哥，而是苏诀的爱人，可苏诀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对他坦言喜欢了。

霍寻应该是要高兴的，苏诀本来就只是自己的弟弟，苏诀不应该对自己有其他心思才对。

苏诀亲近自己、关心自己，甚至心疼自己，都是源自于他们是一对兄弟，是彼此不可替代的家人，虽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十几年的相处成为骨头、血肉，已经超越了血缘。

苏诀看向他的目光仍然还是满心满眼都是他，但霍寻却分不清，那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还是别的什么。

霍寻回到十年前改变了很多，那会不会别的什么也改变了，上天从来公平，霍寻在这一世留住弟弟，也要相应地失去什么。

如果苏诀可以一生平安健康，霍寻愿意拿自己的全部去交换，他握着他弟弟的手，摸了摸那块玉观音，他其实是很珍惜这样的时光的，觉得既感恩又幸运，既幸福又满足。

苏诀被霍寻温暖而宽大的手掌包裹着，听到霍寻说这样温柔至极的安抚的话，心里又酸又胀，他也摸了摸那块玉观音，牢牢握在掌心，忍不住向上天祈祷，“那我希望，它能一直保佑哥哥，永远健康平安，无灾无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