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燕瑾笑得有些直不起腰,撑着桌案才稳住了身形。
这孩子怎么这么好玩,脖子都要折过去了也不想他碰。
皇宫。
紫宸殿内。
“丞相,赵三小姐的事你怎么看?”
尚青石身着玄紫色深衣,夕阳下隐约可见袖口的红色暗纹,织金的仙鹤纹路静静地趴在他肩头,与腰上的金玉带交相呼应。
那人立在龙椅前,丝毫不见怯懦,宽大的袖口随着动作掀起一道弧线,不怒自威。
“皇上,臣认为此事不妥,赵老将军尸骨未寒,放三小姐一人出京算不上善事,且不说路途遥远,一切皆未可知,”尚青石理了理宽袖,“这仔细算来,三小姐算是老将军遗留下来为数不多的骨肉,放京都仔细照看才为上策。”
龙椅上侧倚着的燕鸣渊迟迟未开口,大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尚青石这话说的不错,任他再怎么挑都找不出一丝错处,全然一副为赵三小姐着想的立场。
真是从他的好弟弟那学到不少东西。
燕鸣渊微偏着头,手指不动声色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但独独把赵三小姐放至边陲,确实……非他所愿。
“丞相此言通透,赵三小姐所期乃击退突厥,护我大晟安定,此事非一言可定,年后再议吧。”
“是,皇上,近日端王殿下的贬谪之期将至,要不要派人去边陲送信,算着日子,恰好能赶上。”
燕鸣渊叹了口气。
尚青石与他那二皇子并不熟知,此时突然提议怕是另有所图。
“不必。”
这沈以楼腰上还坠着燕瑾的玉佩,年关便是大婚之日了,这臭小子肯定着急,说不定早到京都了。
燕鸣渊轻笑一声。
他可是给燕瑾准备了个大惊喜,希望端王的反应不要让他失望。
“此事便不劳丞相了。近日西街处有些不安定,丞相派人去看看吧,番邦进贡往来在即,莫要误了正事。”
尚青石品到了燕鸣渊话语中的笑意,只是……所为何事?
“臣领命。”
京都外围。
屋檐的雪在夕阳下渐渐化作水滴,一滴一滴敲在青石板上,整个院子褪去白色,润润地沐浴在金黄的光影中。
“执事,我们何时能去京都?”
玄寂夹了口素菜就着黄面馒头咽了下去,“年后吧,你先生的贬谪之期未到,他先行回京了,我们可急不得。”
“唉……”云湛的筷子在菜碗上犹豫半天,还是没狠下心夹起来。
先生才带着王昌杰走了一天,他们的吃食水平便不止下降了一个层次。
“执事,我这个年纪去考太医署还有机会吗?”
越是离开家,便越是能了解到金银的珍贵,更何况这可是在京都,金钱更是能杀人于无形。
“自然可以。只是想进太医署需要家世背景,多少世家子弟想进都进不去,你为何……?”
“可我是端王殿下的学生。”
“……”
玄寂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闭上了,默默夹了筷青菜。
这理由……确实无可辩驳。
咚咚——
咚咚咚——
玄寂他们的院子离京都倒还有些距离,位置也算偏远,只是这雪刚化,便有人来敲门,想来也不能算是雪山上的闲散玩客。
更何况,就这力度,玄寂都怕晚会给他们门卸下来。
他轻轻吐出口气,“别想了,先去开门。”
“嗯。”
木门上悬着的铰链被卸下,漏出抹黑色的人影来。
那人发色偏白金,身着玄衣,腰间的佩剑要掉不掉地挂着,面上瞧不出半点血色,只有身后那段看不到尽头的脚印明晃晃地展示着他的来时路。
“你是?”
“小先生,在下慕容苍,受叶指挥官指示,前来此处落脚。”
玄寂一只脚刚踏出房门便听到了这话。
慕容家的?
番邦?
此番年关进贡,他们那些个家族都会派小辈前来,一是在京都混个脸熟,方便后续做事,另一个也是年纪正好,寻个看对眼的公子小姐,喜上加喜。
只是——往年这些人都是过节当日才到,算这日子,少说还有个七八天,今年真是积极不少啊。
云湛倒是没想那么多,闻言眸子亮了亮,“你见过叶哥哥了,他还好吗?”
自几人在边陲分开之后,云湛便再未见过叶江寒了,甚至连消息都未听闻,也不敢去问询先生,自以为叶江寒回了京都呢。
“叶指挥官去处理些公务,不久便可归来,只是……”慕容苍捂住腹部伤口的手紧了紧,“在下身体抱恙,可否……”
“云湛,快请慕容先生进屋。”
“!”
玄寂不知何时挪到了云湛身后,不声不响的,吓得云湛捂住了他的小心脏。
“执事,先生说的没错,您这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云湛说着搀起慕容苍跨越了门槛,“此地不过一个临时落脚点,有些寒酸,还望慕容先生莫要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