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
镜琰被池隐舟拎回家后,其实是老实了一段时间。
过于老实了。
每天就是练弓箭和练剑,要么窝在房间里研究法术。
见了池隐舟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清心寡欲看淡世俗的模样。
池隐舟:“……”
“你要和天竺那边传来的佛教和尚一起苦修吗?”池隐舟把人堵在房间里,“我是鬼还是妖,把你吓成这样?”
镜琰正用细布擦拭栖鹿,见他进来,手指一紧,沉默地看着池隐舟。
“说话。”池隐舟双手环在胸前,“不然今天晚饭我去做。”
这个死亡威胁确实可怕,连镜琰都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我没有躲着你。”镜琰抬起头,没什么表情,“师尊误会了。”
“没有躲着我?那我是在我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关你禁闭了吗?”
镜琰已经死虎不怕开水烫:“那我靠近你你不怕我对你做什么吗?”
池隐舟挑眉:“你倒是能耐了。”
“那也多谢师尊栽培。”镜琰说道,“隐舟,你后不后悔当初留下我?”
池隐舟沉默许久,久到镜琰阖上眼睛,无声起身,准备离开时,他才轻轻说道:“我没后悔过。”
“那我们就只能这么僵持下去了。”镜琰向房间外走去,“等你厌倦那天,我会离开的。”
池隐舟沉默地盯着前方,良久之后,他揉了揉眉心,在镜琰的书桌前坐下来发呆。
池隐舟就这么发着愁,居然把自己愁病了。
仙神后裔的体质极其强悍,几乎不会得致死的疾病,平时也是风寒都少有。
可池隐舟硬生生愁得发烧了。
郁结于心,无法外散,他倒在床铺上,面无表情盯着床幔,心想:这都什么事啊。
他迷迷糊糊睡着,感觉自己身边有一股清风飘来飘去,额头上覆盖着微凉的帕子,那股清风来来回回几次后,把池隐舟裹成粽子,还喂着他吃了药,随后池隐舟感觉嘴里还被塞了颗蜜饯。
池隐舟即将睡过去前闭着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
“留在这。”池隐舟压低声音,留下梦呓一般的话,“老老实实呆在我身边。”
镜琰垂下的睫毛微微一颤,他给池隐舟换了帕子,安静地坐在池隐舟床边的矮榻上。
本来我也没打算走。
他这样想。
镜琰俯下身,轻柔地拂开池隐舟脸上的发丝,安静地看着自己心上的人。
他想低头亲吻池隐舟,可又迟疑不定。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池隐舟的睡颜,却觉得自己是仰视追逐的那一方。
然而在迟疑许久后,他还是轻柔地执起池隐舟一缕发丝,印下一吻。
终究重蹈覆辙。
但是他忽然觉得飘忽不定的心安定了下来。
我不会放手了。
他坐在床边,靠着床柱,终于在回来后,第一次感觉到平静。
心一定下来,就会放松地想起很多事。
镜琰想起那次受伤。
受伤的缘由是为了行侠仗义,若仔细说来,那故事也算是波澜壮阔,让他在人界更添了名声
但故事久远,经历了太多,反而令人惊叹的细节忘却许多,只留下模糊的影子,他也懒怠回忆。
大抵没什么好说的,甚至不如他师尊对他一笑。
他只记得那日他的师尊坐在他的床边,他看着师傅的鬓边飞来一只蝴蝶,便下意识伸手去摸池隐舟的脸,池隐舟轻轻握住他的手,对着他一笑。
这点旁枝末节的剪影他记得一清二楚,不敢或忘。
现在想起来,谁家正经徒弟看见师尊的脸就想去摸啊。
镜琰自嘲地如此想道。
池隐舟这病来的快去的也快,原本仙神后裔就能靠睡眠愈合伤口疗养身体,镜琰还不放心给他喂了药,他一睁眼睛立刻生龙活虎下床闲逛去了。
没心没肺得好像自己根本没生病。
只是在两人独处时,池隐舟变得不爱说话,镜琰反而会说一些他很感兴趣的事情。
池隐舟虽然不再唠唠叨叨,但是仍然没有走,只是安静地听着。
而镜琰明显和之前不一样,他不仅话稍微多了一点,还时不时有明目张胆的动作。
池隐舟沉默地看着自己手腕的虎爪,动了动手腕,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握得更紧了。
“走路其实……不用手牵手的。”池隐舟沉吟着如何说不会伤害到镜琰,“这么一前一后牵着走路也不舒服吧?”
镜琰头也没回,语气平常:“黑天下山,山路有冰雪,我怕垂月你看不清路。”